车轮碾过平整的官道,车厢内悬挂的琉璃灯盏晃晃悠悠。
金平府的余波刚刚平息,大商商贸总局的旗帜已经插满了城头。八条蛟龙甩开尾巴,拉着水晶房车往天竺国边界行进。
天蓬仰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拿着一根卤熟的凶兽肋排,撕下一大块肉嚼着。
“老卷,给俺倒碗酸梅汤解解腻。”天蓬咽下肉,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油光。
卷帘放下手里的抹布,从旁边的白玉冰柜里端出一大碗冰镇饮品递过去,顺口说道:“前面快到天竺国地界了。听说那边是西方教的大本营门槛,这路上安静得邪门。”
车窗外本是万里无云。
午后的阳光照在官道两旁的树梢上,泥土的气息顺着窗缝透进来。
异变发生得很突兀。
蔚蓝的天穹没有半点征兆,直接褪去了原本的颜色,转为一种发霉腐烂般的惨绿。
光线暗了下来。
不是黑夜降临的那种暗,而是整片天地被罩在了一口发绿的棺材里。
地面上的杂草在几个呼吸之内枯萎变黑。
官道两侧的树林里,几百只原本在枝头栖息的飞鸟甚至来不及扑腾翅膀,身上的羽毛便脱落干净,皮肉化作脓水渗入泥土,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远处林子里奔跑的野鹿、兔子,奔跑的动作还没停下,前蹄就已经露出了惨白的骨头,整具骨架借着惯性向前滑行数丈,散落成灰。
方圆数百里之内,所有的生机被强行抽干。
一种让人反胃的腐臭气味穿透了车窗缝隙,直往人鼻孔里钻。
拉车的八条蛟龙猛地刹住蹄爪,龙鳞表面泛起灰斑,嘴里发出焦躁不安的沉闷低吼。
整片区域的空间被彻底锁死,连流动的微风都停滞了。
……
江流儿坐在桌案前,原本正在核对天竺国沿途的商站设立名单。
察觉到不对劲,他伸手从布包里掏出长条形的测谎玉板,将探查法阵完全激发。
咔嚓!
玉板表面的符文甚至没来得及显示具体的数值,中央的极品灵玉核心便浮现出一道狰狞的裂痕。
紧接着,整块玉板当场崩碎成数十块粉末,落在桌面上,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江流儿看着桌上的玉屑,眉头拧在了一起。
大商工部出品的测谎玉板,本身就具备极强的人道法则防御,寻常太乙金仙的威压根本伤不到分毫。
能够让玉板瞬间过载爆碎,只有一种解释。
江流儿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阵法较量,而是完全不顾及凡间生灵死活的毁灭级诅咒。
布置阵法的人,把方圆几百里内的所有草木虫兽甚至地脉生机当成了燃料,连空气中残存的天地规则都在被强行腐蚀。
这种毫无底线的打法,在大商律法里属于直接执行死刑的绝户手段。
……
车厢正前方的高空之中,灰绿色的死气缓缓向中心汇聚。
一个干瘪的身影悬浮在半空。
那人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皮肤松松垮垮地贴在骨架上,布满了黑褐色的老年斑。
头顶光秃秃的一片,没有半根毛发。
最扎眼的是眼眶位置,两个黑漆漆的血窟窿正滴答滴答往外淌着紫黑色的粘稠脓血,顺着干瘪的脸颊滑落。
正是燃灯道人。
他被林玄削去了五百年巅峰寿元,又被元始天尊一脚踢进极寒深潭,原本已经沦为一个废人。
但在吞下了准提给的那颗魔丹后,他体内的死寂本源被强行激活。
干枯的经脉中,黑红色的魔血像开水一样翻滚。
一股属于准圣初期的法力波动从他体内散发出来,虽然驳杂散乱,但带着极其纯粹的毁灭欲望。
燃灯歪着脑袋,两个空洞的眼眶“看”向水晶房车的方向。
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夜枭撕扯皮肉般的尖锐怪笑。
“桀桀桀……”
燃灯咧开嘴,嘴里的牙齿掉得只剩下三四颗,说话漏着风:“林玄……你这小畜生!你没想到贫道还能站在这里吧!”
怨毒的声音顺着惨绿色的雾气传遍四野。
“贫道被你削去三花,毁了道基,沦为全洪荒的笑柄!”
“今天,贫道就要拿你这一车杂种的命,来补全贫道的万年死怨!”
燃灯双手猛地结印,指骨摩擦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寂灭死魂阵】,给老子起!”
轰隆隆!
平整的官道地面彻底崩裂。
无数条由纯粹冤魂与死气凝聚而成的黑色索命绳,从地底泥土中破土而出。
每一条锁链上都缠绕着凄厉哀嚎的怨灵面孔。
锁链如同活物,在半空中一个盘旋,狠狠缠绕在八条拉车蛟龙的脖颈、龙爪和躯干上。
嗤嗤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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