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的心思,最是质朴直接。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开始有百姓拎着自家养的鸡鸭,攒的鸡蛋,新收的菜蔬,甚至还有带着泥土的山货……都悄悄放在指挥使府前的那两尊石狮子脚下。
放下,人便匆匆离去,不做丝毫停留。
魏青菡起初只是听门房提起,有百姓在府外探头探脑,放下东西就走。
她心下感动,却更知不能收受百姓之物,便让门房和护卫多加留意。
若有百姓前来,务必好言相劝,东西一概不能收。
可百姓们见明着送不成,便换了法子。
于是,接下来一两日。
指挥使府的下人们清晨打开侧门和后门,准备洒扫时,总会发现门口的石阶上、墙角边,静静地放了些东西。
有时是一篮还带着露水的秋梨,有时甚至是一只被拴着脚的肥母鸡……
东西都不贵重,却样样透着新意。
魏青菡看着下人们每日收进来的五花八门的礼物,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她知道,百姓是用这种方式表达着自己心中的情谊。
无奈,她只得吩咐下人将这些果蔬、禽蛋仔细记录,折算成市价,然后以“世子妃谢平州父老关爱,代购秋粮”的名义,悄悄将银钱添入百草门分舵专门用于资助贫苦药农和孤寡的惠民基金中。
而那些无法推拒、也来不及处理的鲜活之物,便分给府中帮忙的下人和周边生活困难的邻里。
萧云珩定下出发的日子,是在三日后。
天色未明,府中已忙碌了起来。
萧云珩一身玄甲,外罩墨色披风,正在与穆渊做最后的交代。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林照野求见。
萧云珩略感意外,示意让他进来。
林照野的伤已完全好了,虽脸色仍有些苍白,却不影响其脚下步伐虎虎生风。
他快步走到萧云珩面前,郑重一揖。
“林先生不必多礼,一早前来,可是有要事?”
林照野直起身,目光澄澈,开门见山:“世子,林某今日前来,是想……随世子同赴抚南城。”
此言一出,旁边的穆渊眉头微动,萧云珩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但他没开口,只看着林照野,显然在等他解释。
林照野的身份,确实微妙。
他是叛国逆贼林怀风的孪生弟弟,血脉至亲。
但在此次平州风波中,他又是主动揭露兄长阴谋,舍身保护暖暖的义士,更提供了诸多关键信息。
陛下旨意中未对他有明确处置,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默认的“功过相抵”。
但若他想要随自己前去抚南城,却未必可行。
“世子,林某自知身份尴尬,提出此请,实属冒昧,”林照野继续,坦然道,“然林某思之再三,此去抚南,于公于私,或有益处。”
“其一,关于林怀风,”他顿了顿,继续道,“世子此去南境,主力离开平州,穆渊统领虽竭力维持,但林怀风狡诈,在平州经营多年,必有我们不知的暗道,一旦压力稍减,他极有可能设法脱身。”
“而他要逃,最可能的方向便是南楚。”
“若他成功逃入南楚,与南楚军方会合,以其对我燕国边防内情的了解,必成心腹大患。”
“林某随世子前往抚南城,靠近边境,一则,或许能吸引其注意,二则,他若当真南逃,林某在军中,或可助世子辨识其可能使用的伪装与伎俩。”
这番考量确实在理。
林怀风能冒充弟弟在平州活动多年,难保不会再用这张脸在其他地方生事。
若有林照野在军中,至少在辨识真伪上,多了一重保障。
“其二,”见世子似乎有所动摇,林照野继续道,“抚南城太守曾铭,与林某乃是旧识。”
“早年林某游历至抚南一带,曾因缘际会与他有过一段交情,算是君子之交。”
“世子初到抚南城,军政事务千头万绪,若有林某从中略作引荐,世子与曾太守沟通起来,或可更为顺畅。”
“林某绝无干涉军政之意,只愿略尽绵薄之力,助世子更快稳定地方,专心御敌。”
听着林照野的话,萧云珩心中微动。
离京前,他也曾查阅过南境主要官员的履历,对这位曾太守有些印象,确是务实干练之辈。
若林照野真与其有旧,且关系尚可,这倒不失为一条快速打开局面的捷径。
见萧云珩目光深邃,仍在思量,林照野最后拱手深深一揖:“世子,林某前半生飘零江湖,孑然一身。”
“此番兄长之事,更让林某看清,家国大义面前,个人恩怨、私情皆微不足道。”
“林某别无所长,只识得些草药,略通拳脚,对南境风土人情也算熟悉,愿以此残躯,追随世子左右。”
“不求功名利禄,只求赎兄之罪,为我燕国南疆安宁略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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