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押房内,听闻亲卫通传,周起眉头微动:“王府的人?所为何事?”
卫兵抱拳答道:“这……小的问了,那位大人只说是王府的,叫小的速来通报,旁的……一概没说。”
周起手掌微抬:“快请。”
待卫兵领命退下,桑蠡转过身来,疑惑道:“主公,王府来人,理当先至云州都督府递交公牒,再由都督府往下传令。主公方从云州城打马而来,未闻半点风声,此人却越过苏大帅直奔巡防营。这不合规矩。”
周起微微颔首:“确实蹊跷。且先看看。”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名约莫三十六七岁的男子,在卫兵的引路下跨入门槛。
此人一身簇新的绸面常服,腰悬羊脂玉佩,面颊微丰,透着养尊处优的白净。
那一双手拢在袖口边,指节圆润,不染半点兵戈之气。
男子进门后,并未急着见礼,而是微微仰着下巴,眯起眼,将签押房内的刀架、墙上的兵阵舆图、以及案头的文书慢条斯理地扫视了一遭,嘴角噙着轻慢。
周起见状,从大案后绕出,拱了拱手,客气道:
“这位大人面生,恕周某眼拙,未知大人尊姓、何处公干?”
男子收回视线,拖着腔调,慢悠悠地拱了拱手:“本官,华阳郡马府参军,孙茂。”
周起面色未动,心头却已雪亮。
华阳郡马,便是镇北王的三女婿、雁雍副总兵孙奕。
眼前这孙茂的面相,细看之下,与被自己绑过的狼河关指挥使孙昂倒有几分神似。
前头刚拾掇了一个孙昂,如今又冒出一个孙茂,这孙家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思及此处,周起面上的笑意反倒热络了三分:
“原来是孙参军,失敬失敬。瞧孙参军这通身的气派,谈吐不凡,与咱们孙副总兵想必是一脉的宗亲?”
孙茂被这番吹捧说得颇为受用,嘴角一扬,顺势放下手来:“周千户好眼力。华阳郡马、雁雍副总兵,正是孙某的堂兄。”
“难怪难怪。”周起顺杆往上抬,将这客套场面做足,
“我方才便觉孙参军气度沉渊,定然非寻常门第所能养出。孙参军快请坐。”
他稍稍侧首,吩咐道:“看茶。”
简兮垂眸应声,转身走向一旁的小火炉。
孙茂大喇喇地在客椅上落座。
待简兮端着茶托走近,他伸手接过盖碗,却并未饮用,只是捏着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一双略显浮肿的眼睛,直勾勾地黏在简兮奉茶的纤长玉指上,顺着袖口一路往上,肆无忌惮地在她不施粉黛却难掩绝色的面庞上打转。
简兮眉心轻微地蹙了一下,一言不发地退回桑蠡身侧。
周起不动声色地跨前小半步,身形恰好挡住孙茂的视线,音量微拔:“孙参军?”
孙茂话中有话,皮里阳秋道:“周千户这落马坡,孙某一路行来,可是开了眼界了。人马喧腾,商号鳞次栉比,啧啧……比起咱们雁雍互市百年的老底子,竟也不遑多让了。”
他顿了顿,将手中盖碗搁在旁侧的高几上,眼角微斜,瞟向周起:
“只是不知,这满市的胡商,这泼天的买卖……原先,可都是该往咱们雁雍去的呐。”
这话夹枪带棒,将落马坡夺了雁雍生意的利害点拨了一下,却又留着几分余地,露而不破。
周起将话头轻轻拨开:“孙参军说笑了。这点泥地里刨食的零碎营生,哪入得了雁雍的法眼。比起郡马爷经管的雁雍大市,落马坡不过是仰人鼻息、捡些边角罢了。”
周起将姿态放低,并不去接他夺人财路的话茬。
面上客套,他心底却如明镜一般:这孙茂今日登门,绝非是为了道贺。
孙茂见周起滑不留手,便不再兜圈子,脊背微微挺直,端起上官的架势:
“闲话按下不提。孙某这趟来,是奉了郡马之命,替王爷给周千户传一句话。”
周起神色一肃,自木椅上站起,双手抱拳,身子微躬:“王爷钧谕,周某恭听。”
孙茂并未立刻言语,只安然受了这一礼,方才拿腔拿调地开了口:
“王爷的意思,周千户在平津、苍牙堡这仗,打得漂亮,是员虎将。这苍牙堡,既是你带兵收复的,便……暂且由你巡防营戍守着吧。”
周起眼帘微垂,心中大定。
果然是为了苍牙堡的防务而来,王命准了驻防,这便是他最想听的一句。
然则他面上不露分毫欢喜,只因孙茂这番话显然未尽,那“暂且”二字,分明还吊着后尾。
孙茂话锋一转,重新捏起茶盖,慢条斯理地刮着碗沿,连眼皮也未抬:
“只是嘛……周千户是通透人,有些话,孙某也不必绕弯子。你在狼河关,越权绑了我堂叔孙昂孙指挥使,又夺了狼河卫的虎符。这桩事,王爷嘴上虽未提,可心里头,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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