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马厩之中。
刀锋将落未落之际。
“啪!”一柄沾满泥垢的硬鬃马刷自暗处飞掷而出,正砸在提刀打手的面门上。
打手面皮吃痛,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向刷子飞来之处,便欲发作。
小马倌跨出两步,借着前冲的步子,一脚踹在持刀打手的小腹上。
打手满身横肉,受了这一脚,仅是喉间发出一声闷哼,腰背微微往下弓了半寸。
两名打手转过视线,见小马倌身形干瘦,当即撇下地上的金万两,齐齐朝着这瘦小身板扑去。
健硕汉子面露无奈,只得跨步挡在前方。
迎着劈来的短刀,他腰胯下沉,双手探出扣住打手的手腕与大臂,身子一转,肩背顶入对方腋下。
发力,过肩,下砸。
“砰!”提刀打手被重重贯在夯土里。
另一名打手挥拳砸来,健硕汉子矮身避过,双臂箍住其腰腹,脚下一绊,将人拔地抱起,反手摔在马槽边的木柱上。
土墙之上。
趴在左侧的灰衣宁人汉子眼角微眯,压低嗓门道:“这身手了得。看清路数了没?”
右侧的汉子摇了摇头:“西域诸国和天狼人都善摔跤,我哪里分得清。”
马槽边,两名打手挣扎着爬起身。
二人对视一眼,连掉在地上的短刀都不敢捡,捂着胸口跌跌撞撞逃出了马厩。
金万两双手撑着地,将自己翻转过来,喘着粗气爬起身。
“多谢二位好汉救命之恩!”金万两胡乱抹了一把鼻血,冲着二人连连作揖。
小马倌拍去手上的灰土,手掌摊开,伸到金万两面前:“不必谢我,银子拿来。”
金万两一愣,抬起眼皮:“啊?”
小马倌下巴微扬:“你方才说的,分我一半。”
“分……分一半?”金万两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
他低头瞥见泥地里的短刀,又看了看健硕汉子的身板,立时挤出笑脸:
“该分,该分!救命钱嘛,胡大在上,金某最讲信用!”
金万两掏出钱袋,蹲在地上,将里头的碎银一枚枚往外掏。
健硕汉子伸手拉了拉小马倌的衣袖:“算了,快回吧。”
小马倌盯着地上正数银钱的胖子道:“说出去的话,便如放出去的马,追不回来了。”
金万两眼皮向上翻了翻,目光在小马倌身上转了一遭:“怪了,你们这大宁官话,怎么带着且弥的味儿?”
他边数边念叨:“这阵子可是难见且弥的商队。听闻天狼大汗的长子楚鲁,正领兵攻打且弥,要把西域通往大宁的商路给掐断。你们还能全须全尾地走到落马坡,命倒是真够硬的。”
小马倌动作微顿,面皮绷紧了三分。
健硕汉子迈出半步,挡在两人中间:“客人听岔了,我们是龟兹人。”
“龟兹人?”金万两撇了撇嘴,“糊弄谁呢?我哈金便是正经的龟兹人。你们这舌头打卷儿的动静,哪有半点龟兹味儿?”
他手里掂着一块银角子,视线越过汉子,落在小马倌身上:
“这位马倌妹妹方才那句‘像放出去的马’,乃是且弥马场里祖辈传下来的老话。真当金某没跑过西域商道啊?”
“谁是妹妹?”小马倌面色骤变,下意识压粗了嗓门。
健硕汉子大掌猛地扣住她的肩头,面上浮起一抹厉色:
“客人眼拙。我家小兄弟年纪尚轻,嗓子没长开,断不是姑娘家。”
金万两眼珠子骨碌一转,视线在小马倌秀气的眉眼上停了一瞬,立时打了个哈哈:
“哦……小兄弟,小兄弟。是金某这张破嘴没个把门的,胡说八道。”
健硕汉子绷着脸,按在小马倌肩头的手掌暗暗加了两分力道,递去一个眼神。
小马倌嘴唇微张,似还想出言,肩上却传来一阵重压。
她咬了咬牙,转身钻进了马棚旁侧的矮门内。
健硕汉子临入内前,回过头,深深看了金万两一眼。
金万两双手抱着钱袋,站起身,望着空荡荡的马棚,不由得嘀咕出声:
“到手的银子都不稀罕了?!且弥人冒充龟兹人……护卫把个马倌当主子供着……丫头片子扮小子……啧,金某今日这顿胖揍,挨得可是大有文章啊。”
他俯身将泥地里散落的银子一一捡起重装入袋中,牵扯到腹部的淤青,疼得直抽抽。
土墙的阴影里,两名灰衣汉子将身子伏得极低,与夜色融为一体。
左侧那人压着气音道:“错不了,是且弥人。我这便回去给师兄递信,你留在此处盯紧了他们。那个胖子别去管,莫要贪图小利误了正事。”
右侧的汉子微微颔首,顺着墙头悄无声息地朝客店前院摸去。
马厩另一侧的矮墙外,杜飞将脸藏在墙后,手腕一翻,收起了早已上弦的连发手弩。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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