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裴玉衡下令全军出击之后,他第一反应不是继续盯着战局,也不是根据前军变化调度兵马。
而是要先遮住脸上的伤。
亲随跪在他面前,手中捧着铜镜和粉盒,吓得手都在抖。
外面喊杀声震天,军轿却被亲兵围住,暂时像是隔出了一个荒唐的小天地。
裴玉衡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那道血痕虽然不深,却正好划在他白净的脸颊上。
血已经擦掉了一些,可伤口周围的粉被汗水和血迹冲开,显得格外刺眼。
看到这,
裴玉衡的脸色愈发阴沉,
尤其是,
他越是想要掩盖伤痕,
可越压,
越显得狼狈。
粉遮不住血痕,反而被汗水冲成一片浅浅的白痕,像是把那道伤口衬得更明显了。
裴玉衡看得心头火起。
这时,
外面副将急匆匆赶到军轿旁,声音焦急:“侯爷,正面被汉军撕开了,左翼也遭到汉骑突袭,必须立刻收拢中军!”
然而,
裴玉衡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他的目光,
依旧死死盯着铜镜。
镜中那张脸,原本该是白净无瑕、风流俊逸。
可现在,
一道细长血痕斜斜划过脸颊,虽然不深,却正好破坏了他最引以为傲的那份完美。
裴玉衡呼吸都粗了几分。
“再遮。”
亲随手指发抖:“侯爷,已经遮了......”
“本侯让你再遮!”
裴玉衡猛地抬眼,声音阴冷。
亲随吓得浑身一颤,只能再次用粉扑小心翼翼地往他脸上按。
可战场上风尘太重,裴玉衡又因为惊怒出了汗,那层粉刚刚压上去,便和血痕、汗水糊在一起,不但没能遮住伤口,反而让那一处看起来更加斑驳刺眼。
裴玉衡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神越发阴沉。
副将站在军轿外,
急得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
“侯爷!”
“左翼已经乱了!”
“汉军正面已经冲入阵中,再不收拢中军,前后就要断开了!”
裴玉衡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吵什么吵?”
“没看到本候在这里忙吗?!”
“区区汉军,不过一群土鸡瓦狗,就算让他们冲过来又能如何?!”
“叨逼叨,叨逼叨,你在那里叫什么,没完没了的烦不烦!”
面对裴玉衡一连串的呵斥,
副将直接僵硬在原地。
居然嫌他吵???
不是......
你难道就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吗?
韩羽白亲自率军冲阵,汉军即将杀到面前了,左翼更是已经被黎依心撕开,整个军阵眼看着就要被凿穿了.......
结果,
身为主帅,
我向你汇报战况,
你居然嫌我吵???
副将胸口剧烈起伏,
尤其是,
看着裴玉衡还在那里补妆的画面时,恨不得上去给他两巴掌。
这个时候还在补妆?
这个时候还在看脸?
你他娘的是来打仗的,还是来给昭京那些女人看的?
可这些话,
他终究没敢骂出口。
因为裴玉衡是武安侯,是陛下钦点的主将。
他只是副将。
哪怕心中再愤怒,再鄙夷,也不能当众以下犯上。
副将只能强压怒火,再次咬牙道:“侯爷,眼下必须立刻下令,中军后撤半里,前军收缩,弓弩手向两侧散开,否则汉军一旦杀穿中线,整支大军都会乱!”
裴玉衡盯着铜镜,依旧没有看他。
“本侯已经下令全军出击。”
“此刻再收,岂不是自乱阵脚?”
副将差点气笑了。
自乱阵脚?
现在还不乱吗?
正面已经被韩羽白撕开,左翼已经被黎依心冲散,这还不叫乱?
真正让阵脚乱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若不是你被韩羽白一箭划伤脸,恼羞成怒,下令全军压上,昭京禁军现在还稳稳守着阵,哪里会被汉军抓住破绽?
副将看着军轿里仍在让亲随补粉的裴玉衡,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极深的无力感。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真想冲上去给裴玉衡两个耳光,把这个所谓玉面将军从铜镜前打醒。
可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没有用。
裴玉衡醒不了。
或者说,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副将回头望向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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