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看错了。
一定是酒还没醒。
许元宽一遍遍的安慰自己,认为是自己昨晚喝太多了。
可下一秒,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狠狠钉在身后的木柱上。
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许元宽整个人猛地一僵。
不是梦。
不是幻觉。
汉军真的来了。
他们真的从太行山里杀出来了。
这一刻,
许元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人像是被人丢进了冰窟里。
荒唐。
太荒唐了。
他们昨夜还在帐中嘲笑那些提防太行的人草木皆兵。
他们还说,
太行山不是路。
可现在,那些被他们当成笑话的话,全都变成了狠狠抽在脸上的巴掌。
汉军出来了。
不但出来了,还直接杀进了赤水谷。
许元宽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发不出声音。
远处,
营门已经彻底失守。
粮仓方向火光冲天。
到处都是奔逃的黎军,到处都是挥刀冲杀的汉骑。
那些原本应该守住粮仓、看住谷口的士卒,此刻有的连甲都没穿好,有的手里还拿着酒坛,有的刚冲出营帐便被汉军一刀砍翻。
赤水谷完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许元宽便浑身一颤。
不。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赤水谷。
是消息。
汉军从太行山杀出来了,这个消息必须传出去。
若这个消息被堵死在赤水谷,黎国上下还会继续盯着南天防线和中山国。
到那时,
汉军便会像一把插入背后的刀,彻底切断南天防线的粮道,再一路杀向昭京。
想到这里,
许元宽脸上的恐惧竟短暂地被另一种急切压了下去。
他必须逃。
现在,立刻逃。
不是因为贪生怕死。
绝不是。
他是为了黎国。
是为了把这个足以决定国运的消息送出去。
他不是不愿意死战。
只是死在这里毫无意义。
只要能逃出去,只要把汉军从太行杀出的消息送到南天防线,送到昭京,他便是立下大功。
对。
就是这样。
许元宽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不是怕死。
他是在保全大局。
他一把抓起旁边还没系好的外袍,连甲都顾不上穿,转身便要从后帐逃出去。可他刚迈出一步,便猛地停住。
因为远处那道玄甲身影,已经抬眸望向了这里。
韩羽白注意到了他。
或者说,
那顶醒目的中军大帐,本来就不可能不被注意到。
火光之中,韩羽白坐在马上,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许元宽身上。
许元宽脸色瞬间惨白。
“拦住他们!”
“快拦住他们!”
他声音尖锐地大喊。
可营中早已乱成一团。
他的亲兵死的死,逃的逃,剩下几人仓促聚过来,还没来得及结阵,汉骑便已经撞了上来。
长刀劈落。
火光四溅。
惨叫声在帐前响起。
许元宽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扭头就往后帐钻去。
他要逃。
只要逃出大帐,找到马,冲出营地,再往昭京的方向逃跑。
许元宽这样想着,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后帐冲了出去。
外面早已乱成一片。
火光冲天。
营帐倒塌。
黎军士卒在黑夜里四处奔逃,有人慌乱地想要披甲,有人拼命寻找兵器,有人已经被马蹄踏倒在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后面涌来的人群踩进泥里。
汉军骑兵从谷口杀入,如黑潮般冲进营地。
他们在太行山内,
情绪已经被挤压了半个月,
而现在,
当他们终于重新坐上马背,终于再次听见铁蹄震地的声音时,所有压抑的杀意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最前方,
一马当先之人,
正是韩羽白。
他一手持缰,一手握着长槊。
玄甲染着泥水,
披风在夜风与火光中翻卷。
长槊横扫。
一名刚从帐中冲出的黎军校尉,还没看清来人,胸口便被槊锋贯穿,整个人被挑得离地而起,重重砸向后方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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