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
是从二十年前汉人的血里长出来的。
神原家的田地,
是靠先祖侵汉的军功换来的。
神原家的祠堂里,
供奉着那些曾经在汉国境内立下“功勋”的牌位。
他们祭拜了二十年。
炫耀了二十年。
享受了二十年。
如今,
汉军找上门来,
他们却忽然想说,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可是,
汉国人没有忘。
韩羽白没有忘。
那些死在二十年前的汉人,
也没有忘。
......
祠堂内,
书吏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名字。
他合上族谱,
抬头看向旁边负责点验的军官。
“神原氏族谱在册之人,凡存活者,皆已到场。”
“外嫁女、入赘婿、旁支远亲,亦已核对完毕。”
“无缺漏。”
听到“无缺漏”三个字,
神原家的族人彻底崩溃。
神原隆康猛地抬头,双目赤红:
“你们不能这样!”
“你们不能!”
“神原家的孩子是无辜的,妇孺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没做!”
为首的汉军军官低头看着他,神情冷漠。
“二十年前,被你们东辰军屠戮的汉人妇孺,也什么都没做。”
神原隆康张着嘴,
却再也说不出话。
军官抬起手。
“动手。”
两个字落下。
祠堂内所有哭声,
在这一刻变成了尖叫。
汉军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们按照族谱,
一支一支地清。
先是嫡支。
再是旁支。
再是依附在神原家名下的姻亲、管事、护院。
书吏坐在案前,
每念一个名字,
旁边便有人用朱笔在族谱上划掉。
一笔落下。
一个人便被拖出去。
再一笔落下。
又一个人被拖出去。
没有审问。
没有犹豫。
没有错漏。
神原隆康被按在祠堂中央,
被迫睁着眼睛看。
他看见自己的长子被拖出去。
那个几日前还在家族会议上,满脸自信地说神原家总能熬过改朝换代的男人,此刻哭得涕泪横流,连站都站不稳。
他看见自己的孙儿拼命往母亲怀里钻。
那孩子还不懂什么是亡国,什么是清算,只知道眼前这些披甲的人很可怕。
他看见几个族老跪在祖宗牌位前,哭喊着祖宗救命。
可牌位只是牌位。
祖宗救不了他们。
神原隆康的耳边,
全是哭声。
求饶声。
咒骂声。
还有刀锋落下时,那短促而令人心寒的声音。
祠堂外的青砖,
很快被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气。
有人吓晕过去,
很快又被冷水泼醒。
因为汉军不允许他们昏过去。
至少,
在名字被划掉之前,
他们必须清醒地等待。
神原隆康终于崩溃了,他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够了,够了啊。”
“我错了,我不该投降,我不该相信汉人。”
“韩羽白!”
“你赢了!”
“你赢了还不行吗!”
没有人理会他。
书吏只是低头,
继续翻页。
朱笔继续落下。
一笔。
又一笔。
神原家的族谱,
就这样在神原隆康眼前,
从一部记录门第荣耀的家乘,
变成了一本被逐行划去的亡命册。
到了最后,
祠堂中已经没有多少声音。
那些最开始哭喊、挣扎、咒骂的人,
一个接一个消失。
剩下的人,
脸上只剩下麻木。
他们知道自己跑不了,也知道求饶没用,有些人甚至不再哭了,只是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等待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
神原隆康也不再骂了。
他跪在那里,
头发散乱,
嘴唇不停颤抖。
终于,
书吏翻到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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