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京,
地牢内。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范苴蜷缩在角落里,衣衫褴褛,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嘴角的伤已经结了痂,
但肋骨断了两根,
每呼吸一次,
胸口便像被人用铁锤捶打。
“哟,还没死呢?”
牢门外,
两个狱卒提着一桶泔水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蹲下来,透过铁栏打量着他。
“啧啧啧,瞅瞅现在这幅德行,真是连条狗都不如。”
哗——
一桶冰冷的泔水当头泼下。
范苴浑身一震,剧烈咳嗽起来,泔水里混着的菜叶和油渣糊在他脸上。
另一个狱卒嗤笑道:“丞相说了,让你在这好好待着,等候发落。”
“我看啊,多半也是死路一条。”
范苴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目光透过脏污的面孔,死死盯着那两个狱卒。
眼神,
冰冷至极,
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冷得那两个狱卒笑声一滞,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看什么看!”
一脚踹在铁栏上,狱卒骂骂咧咧地走了。
牢房重新安静下来。
范苴靠着冰冷的墙壁,
闭上了眼睛。
十三年。
他在贾须府上整整十三年。
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寒门士子,到丞相府第一客卿,多少次政令方略出自他手,多少次外交斡旋由他筹谋。
可最后的结果呢?
到头来,
不过是一只用完就丢的棋子。
“贾须......”
范苴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他没有怨恨命运不公,
或者说,
命运从来就没有公平过。
他恨的,是自己看错了人,十三年的心血,喂了狗。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
不见天日的监牢内,他自己也忘记了时间。
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跟之前的粗暴脚步完全不同。
“范兄!”
一个压低了嗓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范苴猛地睁开眼。
火把的光透过铁栏,照亮了一张焦急的面孔。
来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普通商人的衣裳,腰间别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正是范苴在晋京的至交好友,郑安回。
“你怎么来了?”,范苴声音沙哑。
“少废话,先出来再说!”
郑安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从袖中掏出一串钥匙,手忙脚乱地打开牢门。
范苴一愣:“狱卒呢?”
“花了三百两金,打点了当值的人,给了半个时辰。”
郑安回一把扶起他,“能走么?”
范苴的双腿已经几乎没有知觉,但他咬紧牙关,硬撑着站了起来。
“走。”
郑安回搀着他,沿着事先摸好的路线,从地牢的暗道摸了出去。
监牢外,
一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停靠在暗巷里。
郑安回将范苴塞进车厢,盖上粗布麻袋,自己翻上车辕,扬鞭便走。
马车穿过晋京空旷的夜巷,悄无声息地驶向城门。
车厢里,
范苴剧烈喘息着,
肋骨断裂的疼痛随着马车的颠簸不断加剧。
但他一声不吭,
全程紧咬着牙关,攥紧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大约一个时辰后,
马车出了城。
郑安回松了一口气,放慢速度,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范兄,撑住,出城了。”
范苴从麻袋下探出头,
夜风灌进来,
带着城外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安回。”,范苴看着天上稀疏的星光,忽然开口,“你不该来救我。”
“放屁。”
郑安回头也不回。
“我如今是黎国和晋国的罪人,你跟我扯上关系,日后你在晋国的产业怎么办?”
“我说了,放屁!”
郑安回怒骂道:“你范苴是什么人,我郑安回不知道么?通敌叛国?”
“呸!”
“分明是贾须那老狗自己谈判无能,拿你顶缸。”
“十年前,我在晋京做生意亏了老本,是你把仅有的积蓄借给了我,否则我早在晋京街头饿死了!”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区区一点产业又算个屁!”
听到这样的回答,
范苴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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