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长白山余脉,被一种能把骨髓都冻裂的极寒包裹着
黑瞎子沟那很窄的峡谷口,就像是一个巨大且安静的巨兽嘴巴,黑洞洞地朝着夜空张开。
张作霖趴在一截横倒在枯叶堆上的断木后头。
他身上裹着一件用雪水浸湿又冻硬的白色破床单,头上那个钢盔也被涂了一层白泥。
他透过挂在脖子上的军用红外夜视仪,一直看着前方这片安静的林地。
视野里,一片暗绿色。几百米外那片本该属于沙俄残军的营地,安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没有篝火的余烬,没有巡逻哨兵那本该亮起的白色热源人影。
“大帅。”
趴在张作霖身侧的李二狗往手里哈了一口带着白雾的冷气,声音压得很低,甚至能听到上下牙齿磕碰的声音。
“这林子里咋安静得跟个坟地一样?连个换哨的红毛鬼子都没看见。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张作霖把夜视仪从眼前移开,眯起那双细长而透着凶光的眼睛,四下看了看。
他也是这长白山林海雪原里出来的老手。
他那像野狗一样敏锐的直觉,此刻正在拉着他的神经,那种有点危险的危机感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他回想起白天那些俄国溃兵像被打败的野狗一样逃跑的样子,以及自己想要在方爷和那些从百年后穿过来的神兵面前表现一下的想法,直接把这股不安给压了下去。
“慌什么。”
张作霖一把抓住李二狗的衣领,将他拉近。
“这帮红毛鬼子白天让方爷的大炮给打成了烂泥,七八万人就剩下不到一半。这会儿肯定全都缩在山沟最里面那个泥洼子里抱团取暖呢。”
张作霖松开手,从腰间拔出那把带有锯齿的战术短刀。
刀光在黑夜中闪了一下。
“他们连防寒的军大衣都扔在路上了,这大半夜的,谁还敢在外面走来走去。”
“听老子的,一连去摸他们放弹药的大车,二连跟着我去端那个叫什么列谢的老贼的中军大帐。”
张作霖转头,看了一眼跟在队伍最后面的那十二台很大的女娲军用机器人。
为了这次夜袭,他可是用一头烤野猪贿赂了负责留守维修的后勤技术兵,偷偷启动了这十二台还在补充能源的钢铁疙瘩。
那很高的机械骨骼,冰冷的暗黑色涂装,在夜色中透着一种压迫感。
这就是他敢带着四五百人深入敌营摸黑斩首的最大底气。
“都给老子把快慢机拨到连发。进了营盘,除了咱们的白床单,见着会喘气的就给我往死里打。”
“干完这票,回去了老子亲自给大伙去方爷那请头功!”
张作霖一挥手,整个小队像一群隐藏在雪地里的白色鬼魂,贴着山沟的边缘,无声地向前推进。
林子深处的积雪很厚。
四五百人屏住呼吸,只有脚下偶尔踩断枯枝发出的一声很轻的咔吧响。
他们很快摸到了那片本该是俄军主营的位置。
但是。
当张作霖带着人冲进第一排用树枝和破布搭起来的简易帐篷时。
他手里的军用匕首直接刺穿了那个鼓鼓囊囊的睡袋。
刀刃只传回了刺入烂泥和枯草的软的感觉。
没有鲜血溅出来,也没有预想中的惨叫。
张作霖猛地掀开那张破烂的军毯。
底下是一堆堆起来的干土块和灌木枝叶。
“空的!”
李二狗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接连挑开旁边的几个帐篷。
全都是空的。
不仅没有士兵,连一口行军铁锅都没留下。
那一刻。
一股比这长白山午夜的寒流还要冰冷的凉意,顺着张作霖的脊椎骨,直接冲到了天灵盖。
他的瞳孔一下子收缩到了极限。
“中计了!撤!快撤!”
张作霖大声地喊叫起来。
他转身就要往回跑。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嘭。”
“嘭。”
“嘭。”
在黑瞎子沟这狭窄而陡峭的两侧山崖高处,三声很沉闷的闷响忽然炸开了。
那不像是张作霖熟悉的那种火炮轰击地面的声音,而是某种重型投掷装置触发的撞击声。
紧接着。
三团很亮很刺眼的炽白色光球,带着很尖的呼啸声,如同三个从地下升起来的白色太阳,直直地冲上了上百米的半空。
这是俄军从后勤辎重里找出来的老式白磷照明弹。
在这个很窄很暗的山谷里。
这三枚滞空的照明弹发出很可怕的亮度。将原本黑漆漆的黑瞎子沟照耀得异常明亮。
每一片树叶,每一块石头。
在这一刻都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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