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腹地的原始森林里,天空暗淡得像一块脏抹布。
虽然是初春时节,长白山余脉深处却有一股阴冷的感觉。
树冠遮住了天空,阳光一点也透不进来。
阿列克谢那件灰熊皮大衣上面沾满了泥巴和血迹。
他靠在一棵红松树干上,大口地把冷空气吸进肺里面,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把头转过去,蓝色的眼睛看着四周的林地。以前那些趾高气昂的俄罗斯帝国士兵,现在像流浪狗一样,东倒西歪地坐在潮湿的落叶上面。
很多人把步枪都丢了,胸前只有空的弹药带,军靴在跑的时候被荆棘划破了,露出发紫的脚趾。
七万人。
从旅顺要塞撤退的时候,他手下还有七万陆军。
在这一天一夜的逃跑中,受伤的人被丢在路边,害怕的新兵在晚上跑进了山里。
刚才参谋官说的数字,让阿列克谢的眼皮跳了几下。
自己从莫斯科带出来的十五万精锐,现在只有不到五万人了。
没有见到敌人,一场撤退就损失了两万多人。
这是一种令他难以接受的耻辱。
阿列克谢握起拳头,狠狠砸到一旁的树干上,戴着手套的手在树皮上打出一个印子。
只要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旅顺城外,那三千个发着蓝光、不怕子弹的黑色铁人。
那些东西打死哥萨克骑兵就像踩死蚂蚁一样,他们手中的重机枪喷出来的子弹,更是组成了一道自己难以逾越的死亡高墙。
但是,他不想认输。
阿列克谢咬着嘴唇,脸上的肌肉一直在动。
几百年前,俄罗斯的祖先曾经在这里向游牧骑兵投降,金帐汗国为罗斯人留下了永久的耻辱。
直到现在,他们还是被欧洲人认为是混血的杂种。
这也是为什么,欧洲诸国一直不把他们当自己人的原因。
从上到下,俄罗斯帝国所有人莫不以此为耻!
现在,如果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像乞丐一样逃回海参崴或者莫斯科,那种耻辱会一直跟着他。
沙皇不会原谅一个败给乾国军阀的胆小鬼。
更何况,那方宇不过就是依靠几百个铁壳怪物在逞威风!凭什么大俄罗斯的将军要被一个黄皮猴子追着满山跑?!
“将军。”
参谋长缩着肩膀,踩着地上的树叶走到阿列克谢面前。
他的帽子已经丢了,金色的头发贴在头上,说话的时候嘴唇还在发抖。
“部队不能再休息了。干粮两天前就吃完了,连骡子都被士兵吃了两头。”
参谋长擦了擦脸上的汗,声音很虚。
“方宇的追兵随时会追上来。我们得赶紧下山,顺着东边的路走出这片树林,去海参崴找远东司令部帮忙。”
阿列克谢停止了敲树皮。
他把头转过去,看着参谋长那张害怕的脸。
“求援?”
他从腰上拔出指挥刀,刀尖指着地上的落叶。
“像一条狗一样,跑回海参崴,向司令部说,我们十几万大军,被一万名乾国叛军赶出了旅顺?说我们连对方一具尸体都没留下?”
参谋长急得跺了一下脚,双手在空中比划。
“将军,现在什么时候了,您还在意面子?”
“您亲眼见到了,那是人能对抗的力量吗。那些黑色的铁怪物,连152毫米的榴弹炮都炸不坏!”
“我们现在手里有什么?只有几万个饿得拿不动枪的步兵!留下来反击,就是让所有人去死。”
“闭嘴。”
阿列克谢抓住参谋长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伏特加的酒气和几天没洗的汗臭味,冲到了参谋长的脸上。
“帝国陆军里面没有逃跑这个词。敌人的补给也需要运送,那些铁怪物在树林里肯定走不快。”
“我们熟悉山地作战,我们有五万人,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扎营,把他们引进来打伏击,我们就有机会反败为胜。”
“您疯了。”参谋长掰着阿列克谢的手腕,声音有些沙哑,“这里的树林不是高加索山脉。我们连个向导都没有,像苍蝇一样在这里乱转。”
“再拖下去,不被追兵打死,这些士兵也会跑光的!”
就在两人争吵的时候。
一个背着木头箱子的通讯兵,喘着气拨开灌木丛,摔在两人脚边。
“将军,出事了。”
通讯兵连帽子上的土都没拍,直接从腰上拿出一个黄铜指南针,又指着后面的发报机。
“指针乱了……您看这指南针。”
阿列克谢松开参谋长的衣领,拿过指南针。
表盘里,那根指南针的针,现在一直在乱转,左边转一下右边转一下,根本停不下来。
“还有发报机。”通讯兵快要哭了,“电报员摇断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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