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顺口要塞后方的指挥堡垒内,初春的海风裹着咸湿潮气直往观测口里灌。
阿列克谢少将手里的卡尔·蔡司望远镜滑落,砸在沙袋上。
铜制镜筒蹭过粗糙麻布,发出一声闷响,前端镜片磕到石砖边缘,当场崩出两道裂纹。
他深陷眼窝的蓝眼珠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还冒着暗红余烬的荒地,眼白瞬间爬满血丝。
一万人!
整整一万名跟过沙皇在东欧冰原上砍杀的哥萨克和重步兵,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连一个钟头都没撑住,被三千个通体漆黑的铁疙瘩像踩烂番茄似的碾成了肉泥。
偶尔拼死凿穿几个又如何?
那铁壳子临死前爆出的红光和火墙,能把俄军士兵的胆气和莫辛纳甘步枪一道炸成满地碎肉。
“将军阁下……”
参谋长死攥着大衣领口,双腿打颤,直往后缩.
“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乾国人……那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撒旦奴仆!”
他指着观测口外,手指在半空乱抖。
“刀枪不入,没有痛觉,连死都要拉人垫背!那黑夜里发蓝光的东西,就是魔鬼的眼睛!”
“方宇那家伙跟魔鬼签了契约,他把黑魔法弄到远东来了!”
参谋长猛地转身,一把扯住阿列克谢的袖子。
“咱们没法跟魔鬼打!大炮还没就位,他们转眼就推上来了!”
“趁城防还没封死,咱们带主力撤海参崴,去跟库罗帕特金司令汇合吧!”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参谋长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狠,打得他整个人飞出去撞上身后的弹药箱,嘴角顿时豁开一条血口子。
“闭嘴,懦夫!”
阿列克谢一把扯开灰熊皮大衣领口的扣子,大步跨到行军桌前,抓起剩了大半瓶的伏特加仰头猛灌。
烈酒像刀子一样刮过食道滚进胃里。
他“砰”地把酒瓶砸在桌上,酒液溅了一地图纸。
“大俄罗斯帝国的双头鹰,绝不可能在一个连铁路都没修齐的破地方折了翅膀!”
他转过身,戴着皮手套的手掌狠狠拍在旅顺布防图上。
“撤退?把不冻港白白让给那个装神弄鬼的军阀?让圣彼得堡的大公们和沙皇陛下瞧着我阿列克谢被几千个铁皮罐头赶出半岛?”
他走到瘫软在地的参谋长跟前,皮靴一脚踹在对方大腿上。
“站起来!你这个丢尽西伯利亚男儿脸面的蠢货!”
阿列克谢指着窗外夜色咆哮。
“那些铁玩意儿,充其量就是方宇用东方障眼法和钟表机括拼凑的玩具!黑火药加西洋钟表罢了!扯什么魔鬼撒旦!”
他吼得青筋暴起,像是在骂给参谋长听,又像是想压下自己骨头缝里那股战栗。
“死了一万人就完了?别忘了旅顺和大连湾还有十二万大军!那些铁壳子再硬,硬得过152毫米榴弹炮?”
“我们还有两百门炮没开火,还有十几万条压满子弹的步枪!”
他双手撑住海图桌边缘,盯着密密麻麻的标记。
“刚才溃败,不是敌人步兵多能打,是前线那帮蠢货指挥失误,让铁壳子贴得太近了!”
“方宇这只狡猾的黄皮猴子,拿铁疙瘩当诱饵,一口吃掉了我们的前锋。”
参谋长捂着血肉模糊的嘴角,扶着木箱勉强站起。
“可是将军……那些怪物枪法准得邪门,重机枪都打不穿它们的皮。要是它们掩护方宇的步兵平推过来,炮阵地根本守不住……”
“炮拦不住,用人肉拦。”
阿列克谢粗暴地打断他,蓝眼睛里透出一股子阴毒的光。
“方宇不是到处吹嘘自己是华夏子弟兵吗?不是口口声声要解救这片土地的老百姓吗?”
他走到墙角的武器架前,抽出那把刻着双头鹰徽的指挥刀,刀尖在青石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传令给外围防线的所有联队长。”阿列克谢放慢了语速,咬字极重,“去旅顺口和大连周边的村镇抓人!不管男女老少,不管是种地的还是做买卖的,给我抓一万……不,两万个乾国人!”
参谋长愣在当场。
“将军,您要拿平民当肉盾?”
“不光是肉盾。”阿列克谢随手抓起桌上一包烈性炸药,扔进参谋长怀里,“把库房里过期的黑火药和炸药包,全绑到那些乾国人身上,拿铁丝死死锁住!”
他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把他们赶到前沿阵地最前面,用刺刀顶着他们的后背,朝那些铁壳子走过去。”
他的刀尖重重戳在地图上方宇新军的位置。
“我倒要看看,那位满嘴仁义的统帅,敢不敢下令开枪!”
“他若是开枪,”阿列克谢把刀缓缓推入刀鞘,“平民身上的炸药就会在他的铁人阵里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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