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凹甸谷地的冻土上。
数以十万计的长矛、大刀和老式步枪堆积如山。
刺鼻的焦糊味随着山谷间的寒风打着旋儿往上灌。
黑烟还没有散尽,在半空中聚成厚厚的一层阴霾。
十几万名脸上沾着烟灰、身上衣衫破烂不堪的乾军残兵,密密麻麻地跪伏在雪水泥浆里。
他们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没有人敢抬起头去看不远处的残骸。
更没人敢抬头去看悬崖上那些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黑衣士兵。
偶尔有几声压抑的抽泣和濒死伤兵沉闷的喘息,从这片庞大的灰色人海中传出。
方宇站在崖壁的边缘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聂士成从后方的机枪阵地大步走过来,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扎实的闷响。
在距离方宇不到两步远的地方,聂士成停下了。
他转过头,独眼警惕地扫了一圈周围几名正在据枪警戒的先锋营士兵。
随后,他向前凑了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
“方帅,不知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俘虏?”
“聂军门这话……何意?”
聂士成的右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拇指在刀柄的铜环上用力摩挲着。
“按属下的意思……底下这十几万人,不能留!”
方宇的视线依然停留在那片望不到头的人海中,没有转头。
“他们已经把兵器全扔了。”
聂士成的后槽牙咬得极紧,腮帮子上的刀疤随着肌肉微微抽动。
“方帅,慈不掌兵。咱们在这萨尔浒,满打满算只有七千弟兄。”
聂士成的左手指向谷底。
“这可是十几万张嘴!就算咱们把随军拉来的罐头和自热干粮全掏空了,也顶多喂上两天。”
“两天一过,断了顿。这十几万被逼到绝路上的人,就是十几万头饿狼。”
他将身体靠向方宇,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咱们这七千人,分到这些战俘营里,就像往大锅里撒了一把盐。”
“这帮降兵只要有两个带头煽动的营官一嚷嚷,这底下十万人拼着命往上涌,踩也能把咱们这点家底全踩成肉泥。”
方宇终于将目光收了回来。
他看着这位在旧时代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宿将,微微皱眉。
“那依聂军门之意,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聂士成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冷空气。
“方帅心善,见不得这血流成河的场面。末将愿代劳,做那长平白起之事。”
“今夜子时,末将带人在四周埋下炸药。架起机枪,把这谷口彻底封死。”
“一旦炸药山崩,便能将这十几万人全埋在着萨尔浒!”
聂士成重重地抱拳拱手。
“这等有伤天和的千古骂名,方帅不便沾染,全由聂某人一力承担即可!”
山风吹过天台,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方宇看着聂士成那双充满了决绝与铁血杀意的眼睛。
他知道,对于一个在这个残酷的封建军阀体系中爬出来的将军来说,杀降是解决后患最干净利落的手段。
但最终,方宇还是抬起手,拍了拍聂士成那有些僵硬的肩膀。
“聂军门,你有心了。”
方宇转过身,背对着山谷里的哀嚎。
“但自古以来,杀降不仅不详,更是绝路。”
方宇的步子迈得很稳,走向不远处的临时指挥帐篷。
“更何况。底下那十几万人里,有几个是自愿来这萨尔浒送死的?”
“不少都是爹娘生养的汉家儿郎,被头顶上戴着花翎的人拿着刀枪逼着往火坑里跳。”
走到帐篷门口。方宇停下脚步。
“这些人,不用刀,不用机枪,我也能妥善安置。”
“你替我看住谷口,任何人不准下崖。”
“……是,属下遵命!”
听到方宇的命令,聂士成叹了口气,沉声答应。
掀开厚重的军用防寒门帘,方宇走进了这顶架在半山腰的隐蔽军帐。
帐篷里只有一台闪烁着各种指示灯的通讯终端机。
方宇反手拉下门帘,阻隔了外面的风声。
他走到通讯机前,熟练地接通了那条只属于他和楚建国的单线高密频段。
随着屏幕上一阵细密的雪花点跳动,淡蓝色的时空门光晕在帐篷中央稳定展开。
楚建国穿着一件老旧的灰色毛衣,出现在了光幕中。
“萨尔浒这边的战况,我在这边的大屏幕上都看到了。”
楚建国放下茶缸,看着方宇。
“那帮封建头子派来的三十万人,算是彻底折在里头了?”
方宇拉过一把铁皮折叠椅坐下,他伸手解开了战术防弹服锁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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