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
养心殿东暖阁。
沉水香在紫铜三足鼎里燃烧,腾起笔直的青烟。
当值的首领太监跪在金砖上,双手高高举着一份封边还带着泥污的黄皮折子。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连呼吸的声音都死死压在喉咙里。
慈禧靠在明黄色的软榻上,两根带着景泰蓝护甲的手指捏起那份折子。
打开。
只看了一眼。
“砰!”
一套前朝汝窑的茶具连着托盘,被直接从软榻上扫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暖阁里炸开。
滚烫的茶水泼在雕花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深褐色的水渍。
慈禧猛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
她那干瘪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头上佩戴的金累丝凤鸟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珠穗相互碰撞,发出杂乱的脆响。
“九连城丢了?!”
慈禧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玻璃。
跪在下首的军机大臣荣禄,以及兵部尚书刚毅,不约而同地把头埋得更低。
“宋庆呢!他带去的毅军呢!朝廷花了几百万两银子买的克虏伯大炮呢!”
慈禧将手里的黄皮折子狠狠地砸在荣禄的脊背上。
“这才几天?这帮反贼就跨过了鸭绿江,把脚踩在关外的黑土上了?!”
慈禧单手抓住软榻边缘的木雕,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盛京!奉天!那是我大乾爱新觉罗氏的龙脉!是列祖列宗安息的龙兴之地!”
她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锦缎鞋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他们是要去刨我大乾的祖坟!”
荣禄捡起滑落在地上的折子,双手捧着,膝行了半步。
“老佛爷息怒。……那宋庆在折子里陈奏,方贼手中的火器实在骇人听闻。”
“宋庆未及半渡而击,便被贼军那种能漫天花雨般落下的火炮炸毁了半山腰的炮台。”
“数千官军连一刻钟都没撑住,贼军渡江如履平地……”
“废物!”
慈禧咬着牙。
“全是一群酒囊饭袋,连一群流民组成的乌合之众都挡不住。”
刚毅抬起头,满脸络腮胡子遮不住他铁青的脸色。
“老佛爷,那方贼不仅有过江之兵。微臣听说,他们在齐鲁之地还在招兵买马。”
“若是贼人南下,拿下大连湾和旅顺口,贼军便可水陆并进,直逼盛京。”
刚毅重重地叩了一个头。
“关外乃大乾根本,一旦龙脉受损,大乾三百年的基业,怕是……”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慈禧猛地转过头,双眼死死盯着刚毅。
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香炉里的烟线在这一刻断成了两截。
“龙脉绝不能断。”
慈禧走回软榻前,却没有坐下。
她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康熙南巡图》。
“传哀家的懿旨。”
慈禧的声音变得低沉且生硬。
“从直隶、山西、河南、山东各省再调兵!”
“把绿营、防军、练军全拉出来!把京畿的神机营和火器营也给哀家填上去!”
荣禄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佛爷,若是这般抽调……这京畿和中原就空了。”
“万一洋人……”
“洋人要的是银子!是通商!”
慈禧猛地拍了一下椅背。
“只要咱们守住了祖宗的基业,保住了大乾的脸面,那点银子给了就是!”
“但若是关外的龙兴之地被这群髡贼占了,那大乾就真的成了天下人的笑柄,连退路都没了!”
慈禧看着跪在地上的文武大臣。
“三十万!”
慈禧比出三根戴着长指甲的手指。
“哀家要你们凑齐三十万大军!”
“火铳不够,就开国库去向洋人买!买最快的枪,买最大的炮!”
“倾全国之力,也绝不能让这股贼兵再往北走一步!”
刚毅站起身。
“老佛爷明鉴,贼人火器凶猛。若依臣之见。这三十万大军,不可聚于一处与贼人正面死磕。”
刚毅走到暖阁中央。
“微臣认为,当兵分四路。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对那伙贼军进行合围。”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交叉的十字。
“贼军满打满算不过万人,他们就算火器再利,也只能顾得了一头。”
“咱们四路大军几十万人像铁桶一样罩下去,累也把他们累死,耗也把他们的弹药耗光。”
慈禧闭上眼睛,思忖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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