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的风带着冰冷的寒意。
一刻钟的时间在这死寂与絮叨交织的拉扯中流逝。
方宇的军靴有节奏地踩在混杂着冰雪的黄土泥地上。
那沉闷的脚步声,从远处一百米的位置,一直延伸回城门洞前。
刘华强端着九五式突击步枪,寸步不离地跟在侧后方。
这规律的脚步声在朝鲜群臣听来,就如同悬在脖颈上的刀刃正在缓缓逼近。
那个抓着李熙袖袍的两鬓斑白的老臣,手指还在哆嗦。
“大王,三思啊!”
“大乾纵然败退,可它毕竟是两百年来的天朝上国,底蕴未绝。”
“我们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开了门,收留了齐鲁的叛军,这便是坐实了犯上作乱的不臣之心。”
“等大乾缓过这口气,大军压境,咱们朝鲜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旁边的一名兵曹判书也压低着嗓门接腔,眼角的余光不住地往那些新军士兵的枪管上瞟。
“是啊大王!这帮人连东洋鬼子的联合舰队都能弄沉,手里握着那种能在几里地外要人命的妖法。这分明是比东洋人还要凶恶的猛虎。”
“这等虎狼之师,若是真放进了汉城。大内的防务,宫禁的安危,那岂不全在这方宇一句话之间?”
“大王,我们都知道你被袁世凯抛弃,心中有气,但是,忍一步海阔天空啊……”
李熙听着这些不断钻进耳朵里的声音。
他看着自己那沾满泥污的明黄色朝靴。
又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面红底黑龙旗在风中翻卷。
城墙上的砖石还带着被日军炮火熏黑的焦痕,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鼻腔。
在这短短的一个时辰里。他从房梁上的白绫,跌到了这冰冷的地砖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烦躁,像是被困在铁锅里的火苗,在李熙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住口!”
李熙突然爆出一声极其沙哑的怒吼。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城门洞里猛地炸开,带着破音的嘶鸣。
那些还在喋喋不休的大臣们吓得浑身一机灵。
那个老臣惊恐地松开了李熙的袖子,扑通一声重新趴在泥水里。
李熙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这群跪满一地的大臣。
“忍,你们一个个都在劝寡人忍!拿国运去忍,拿全城的百姓去忍!”
李熙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大红色的衮龙袍在寒风中抖动。
“但是今天。寡人不想忍了!”
那名兵曹判书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开口。
“大王。得罪大乾,事关国本啊……”
“大乾!”
李熙大踏步走到那判书面前。
“你们口口声声说收留他们会得罪大乾。这十几年。我朝鲜对大乾何时有过半点懈怠?”
“每年的岁时朝贺,送去的是真金白银。袁世凯带兵驻在汉城,这满大营的嚼谷,这操练新军的花销。哪一样用的不是我朝鲜百姓的民脂民膏!”
李熙伸手指着那个昨夜被炸出缺口的南面城墙。
“结果呢!倭寇大炮轰击城门的时候。我们最仰仗的大乾援军在哪!”
李熙的声音几乎是撕裂出来的。
“袁世凯连一个招呼都没打。拔营撤兵。把我们连同这座汉城像垃圾一样丢在这炮火里。他找的借口就是国内平叛!”
“那个时候,咱们勾结什么叛党了?咱们哪一点惹恼了那紫禁城里的太后?”
他低下头,逼视着那几个重臣。
“大乾抛弃咱们的时候,没想过什么国本,现在你们倒怕得罪他。”
李熙转过身,手指着距离不到一百步外的那方宇带来的三千黑色方阵。
“还有,引狼入室?你们睁开眼睛去看看对面的阵仗。”
李熙的呼吸变得粗重。
“人家那支部队。三千人站在雪地里。连一句杂音都没有。”
“他们手里拿的火器,一夜之间就能把那不可一世的东洋大军杀得丢盔弃甲,连夜溃逃。”
李熙自嘲地笑了一声。
声音在冷风中凄凉而又通透。
“你们以为这南大门的几块破木头挡得住人家吗?就凭咱们墙头上那些连火药都受潮了的鸟铳。连那几万日本残兵败将都抵挡不住!”
“人家真要进这汉城,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地在这里停下,给咱们讲什么道理。一顿炮火下来。这城墙早就成了一堆平地。”
李熙看着那几个刚才还振振有词的文武官员。
“这就是寡人最恶心你们的地方。”
李熙咬着牙,用尽全力戳破了这些老臣最后的遮羞布。
“你们面对东洋人那种烧杀抢掠的豺狼,一个个吓得只会找白绫上吊,连个敢拔刀的人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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