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地砖滑跪到了李熙面前。
“城外……南城门外,有一支大军……黑压压的。”
李熙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是东洋人又杀回来了?”
“不……不是。”老太监一边摇头一边大口喘气。“他们在城下喊话。说是来支援咱们的……援军,想要进城。”
李熙愣在原地。
“乾军?”
老太监吞吞吐吐。
“看不清楚。他们头上……头上没辫子……”
李熙推开周围的大臣,径直向着殿门外大步走去。
“随寡人上城楼。”
……
汉城南门。
高高的青色条石城墙上,几个拿着老式火铳的朝鲜守军缩在垛口后。
李熙在将官和大臣的簇拥下,踩着湿滑的台阶,气喘吁吁地登上了城楼最高处。
太阳刚刚从东方的地平线探出半个头,第一缕晨光撕破了残留的晨雾,斜斜地洒在城墙外的空地上。
李熙双手把在冰冷的青砖女墙上,身子探出半个。
他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
在距离城门不到两百步的开阔地上,列着三个巨大的方阵。
没有大清绿营兵那种臃肿的号衣,没有令人窒息的杂乱,也没有脑后那根象征屈辱的猪尾巴。
那是三千名穿着深绿色统一样式作训服的士兵。
他们站得笔直,就像三千根倒插在地上的长矛。
每个人的肩上都挎着一柄带有深色木制枪托、造型奇特却又透着致命寒光的短枪。
阳光打在那三棱形的军刺上,折射出大片连绵不绝的冷冽光斑。
这支队伍中没有发出一点交头接耳的杂音。
只有偶尔风吹过时,衣袂摩擦的微响。
那种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严明军纪和冰冷肃杀,顺着清晨的空气,直直地逼上城头。
李熙的目光越过那些士兵的头顶,落在了方阵最前方的几个人身上。
他们穿着更深一些颜色的战术防风衣,胸前挂着排列整齐的弹匣。
那些人的脸庞,是纯正的黄皮肤黑头发。
没有辫子,头上戴着有红色星星的铁帽子。
在他们身后。
一面巨大的长方形旗帜,正被一个高大的士兵双手擎在风中。
风渐渐大了。
旗帜呼啦一声,完全展开。
鲜红色的底色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黑色巨龙。
那条黑龙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要破开旗面,发出震慑天地的怒吼。
没有任何满文。没有任何大清的落款。
只有最为纯粹的红色,和那条象征着古老华夏图腾的黑色巨龙。
李熙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在看到那面红底黑龙旗的瞬间,彻底定格了。
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团棉花,发出嘶嘶的声音。
“没有辫子……红衣黑龙……”
李熙的双手死死地抠进青砖的缝隙里。指节发白。
他看着那些犹如标枪般站立的短发士兵,看着那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那是他在这片被列强和乾廷反复践踏的土地上,从没有见过的军容。
这军容,不属于乾朝,更不属于那些东洋小矮子。
这气度,这身段,这旗帜。
和朝鲜王室秘档里,那些流传了几百年的古画卷中,在壬辰倭乱时跨江而来的天朝军队,有着某种跨越时空的奇异共鸣。
两行浑浊的热泪,毫无征兆地从李熙那张枯槁的脸上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城砖上。
他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旁边那名将官的衣领。
“这是汉家旗帜!是汉家旗帜!”
李熙的声音几乎是撕裂着从胸腔里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极度狂热和解脱。
他指着城下的方阵,手抖得像筛糠。
“这是大汉的子弟兵,是咱们的主心骨!”
李熙一把推开将官,跌跌撞撞地向着城楼下跑去。
“快开城门!快!”
“把大门全打开,让大汉天军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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