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卫的腊月,风刮得像刀子。
三百五十亩的水厂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新盖起的红砖大厂房上挂着几丈长的红绸。几口大铁锅在院子里支着。锅里炖着肥得流油的猪肉白菜粉条。浓郁的肉香味盖住了海河吹来的腥味。
流民们排着几条长龙。张作林带人在挨个发放这个月的工钱。白花花的现洋落在粗糙的手心里,砸出清脆的响声。不少流民拿到大洋,直接跪在雪地里冲着主楼的方向磕头。
这年头,有了钱,就有命活过这寒冬。地下兵工厂的最后收尾工程已经在这个月超额完成。
方宇穿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大氅。他站在主楼的二层走廊上,看着院子里的景象。
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跌跌撞撞地冲上二楼。被门口的两个保安队员死死拦住。
汉子挣扎着跪倒在结冰的木地板上。
“方爷。求您开恩。赏我半天假吧。”
汉子把头磕得砰砰直响。额头上瞬间渗出鲜血。
方宇走到楼梯口。认出这是锅炉房添煤的伙计。王二柱。
“出什么事了。”
王二柱抬起头。眼泪混着煤灰在脸上冲出两道泥沟。
“小石头不见了。方爷。我儿子不见了。”
王二柱的身体抖得厉害。
“今儿早上。他娘带他去南市买过年的红头绳。一转眼的功夫。人就没了。找遍了南市的胡同都没见着。”
方宇眉头微皱。
晚乾兵荒马乱。拍花子的人贩子极其猖獗。
“去账房支十块大洋。带几个兄弟去南市找。”
方宇看着王二柱。
“打听一下那些地痞流氓的堂口。花点钱。把人赎回来。”
王二柱并没有起身。他猛地往前爬了两步。抓住了方宇的靴子。
“方爷。不是拍花子干的。这两天街面上丢了十几个孩童了。南市的乞丐说是洋人干的。”
王二柱的眼睛里满是极度的恐惧。
“望海楼那边的教堂。那些穿黑袍子的洋教士。专门抓童男童女。剜了眼睛和心肝。熬制那些西洋药水。方爷。小石头要是落进洋人手里。就没命了。”
方宇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绝望的汉子。
剜眼剖心,熬制迷药。这是大乾朝民间流传最广,也最能点燃底层百姓对洋人仇恨的谣言。这种因为无知而产生的愚昧,曾经酿成了多起惨烈的教案。
那些喝着波尔多红酒的白人,并不需要用大乾百姓的器官去治病。他们要的,是这个国家的土地和真金白银。
方宇觉得荒谬。但他看着王二柱那绝望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极其沉重的悲哀。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底色。命如草芥。只能靠着怪力乱神的传说来解释苦难。
方宇没有去纠正他的愚昧。
“老兵。”
老兵拄着金属拐杖,从一楼的账房里快步走出来。仰头看着二楼。
“带五十个带枪的兄弟。换上便衣。跟着他去南市。”
方宇盯着老兵。
“不管是拍花子。还是其他什么人。找到孩子。带回来。”
老兵立正站好。右手的金属拐杖重重地顿在青砖上。
“五十个人。一刻钟后大门集合。”
老兵拖着残腿,拉起地上的王二柱,大步朝营房走去。
张作林从院子里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镶着金边的大红请帖。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
“爷。”
张作林将请帖递给方宇。
“南城道台衙门送来的。吴大人的手书。”
方宇翻开请帖。
浓墨写就的小楷在红纸上极其扎眼。
“明晚八点。六国饭店。为方老板引荐英法两国公使。弥合隙怨。共谋水厂大计。”
方宇合上请帖。指腹在那烫金的花纹上摩擦了一下。
六国饭店。那是法租界最核心的西洋建筑。大乾的官兵甚至连门前的台阶都没有资格踏上去。
张作林的眼神变得极其凶狠。
“爷。这怕是一场鸿门宴。吴胖子平日里收了咱们多少好处。这当口把您往法租界里引。没安好心。我去点齐三百个兄弟。把六国饭店围了。”
“你围不了法租界。”
方宇将请帖塞进大氅的口袋。
“让李济源把地下室所有的炸药封装好。没有我的口令。任何人靠近地下通道。就地格杀。”
方宇转身走进主楼最里侧的房间。将门反锁。
一台覆盖着黑色伪装网的柴油发电机在角落里运转。
方宇按下墙上的隐秘开关。
淡蓝色的光幕在房间中央迅速成型。扩容后的一米五通道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楚建国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夹克,站在光幕那头。赵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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