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之后。
顺天府外西直门的一处偏僻土路旁。
一辆装满馊水和死尸的木板粪车停在枯树下。
车轮上沾满了黑褐色的污泥和干涸的血迹。
方宇掀开粪车底部的暗格木板。他从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中钻了出来。
夜晚的寒风夹杂着枯草的气息吹在脸上。
他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牢头和老孙正缩着脖子站在不远处。
看到方宇现身。
两人立刻弓着腰一路小跑过来。
老孙手里甚至还提着一盏用来照明的风灯。
两人的脸上堆满了极度谄媚的笑容,那笑容将他们脸上的横肉和褶子挤成了一团。
“老神仙。”
牢头搓着手,连忙递上一个包袱。
“这路路通的通关文牒和沿途打点的散碎银两,小人都给您备齐了。”
“做的不错。”
方宇接过包袱,随口夸了两人一句。
然而,他的目光再看向这两人时,却发现两人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而是一脸谄媚的继续看着自己,顿时心下了然。
这是等着讨赏呢。
他伸手探入防刺服外面的那个战术急救包里。
手指摸到了几片冰凉的硬物。
那是楚建国为了方便他在古代行动,特意送过来的高纯度金叶子。
“拿去。”
方宇手腕一抖。
三片金叶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牢头和老孙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两人如同饿狗扑食一般扑在地上,慌乱地在枯草丛里摸索。
方宇没有停下动作。
他再次从急救包里掏出两个塑料封装的小药盒。
啪。
两个药盒被扔在了两人面前的泥地上。
“这是天上的神药。”
方宇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日后若有高烧不退。亦或是刀伤恶化化脓的病症。吃下一粒。便可痊愈。”
牢头双手死死攥着那两片沾了泥的金叶子。
他抬头看着地上那两个材质奇特、印着奇怪方块字的药盒。
老孙连滚带爬地将药盒捡起来。
“多谢老神仙赏赐!老神仙法力无边!福寿与天齐!”
两人疯狂地磕头。
额头磕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方宇转过身。
他没有再看这两人一眼。
路边早有一辆花重金雇来的带篷马车在等候。
方宇踩着踏板跨上马车。
车把式甩响了鞭子。
瘦骨嶙峋的挽马打了个响鼻,拉着车厢在坑洼不平的官道上缓缓加速,直奔东南方向的津门而去……
……
半日后。
津门卫的城墙在正午的日头下显露出灰黑色的轮廓。
方宇在城门外下了马车。
他用碎银子打发了车把式,然后便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他走进了这座华洋杂处、大乾最繁华的北地商埠。
他找了一家看起来门脸干净的客栈。
要了一间上房。一连洗了三大桶热水澡。
三天死牢生活积攒的污垢和恶臭被彻底冲刷干净。
在好好吃了一顿和睡了一宿之后。
方宇站在客栈房间的铜镜前。
他从那个随时跟在身边、已经有一尺见方的淡蓝色时空门里,接过了楚建国刚刚送过来的一套衣物。
那是一套做工极其考究的深灰色毛呢西服。
配着纯白的翻领衬衫和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脚下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牛皮固特异皮鞋。
方宇将这套衣服穿在身上。
他用木梳将自己那头因为长期没打理而显得有些杂乱的短发向后梳去。
铜镜里映照出一个气质冷峻、眼神锐利的年轻人。
这种打扮在这个时代的京城是掉脑袋的死罪。
但在洋人遍地走的津门卫,这叫留洋归来的上流侨商。
方宇推开客栈的木窗。
楼下是一条极其宽阔的青石板街道。
运货的独轮车嘎吱作响。穿着长衫的买办夹着皮包匆匆走过。
梳着长辫的苦力光着膀子扛着麻袋。远处海河的方向,隐隐飘来洋人轮船的黑色煤烟。
方宇走下楼。
他混入这热闹非凡的街市。
秋末的日头依旧毒辣。
秋老虎的余威让这拥挤的街道显得格外闷热。
方宇沿着法租界的边缘踱步。
他没有去看那些琳琅满目的洋货铺子。
也没有去理会那些在街角乞讨的流民。
建立近现代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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