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闲话越传越难听,越传越离谱,没一会儿功夫,就变成了姚玉玲自知落榜,已经和母亲商量好,通知书一到就卷铺盖走人,再也不回铁路大院。
甚至还有人堵在宿舍楼下,故意大声说笑,阴阳怪气,就是说给屋里的母女俩听的,巴不得姚玉玲听见,巴不得看她难堪。
屋里的母女俩,其实把外面的议论声,听得一清二楚。
姚玉玲全程神色平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里捆东西的动作都没停,半点都没被影响。
这些话她听了几个月了,早就麻木了,别说几句嘲讽,就算指着鼻子骂,她都不会往心里去。
左右不过是最后几天,等通知书一到手,这些人的嘴,自然就会被堵上。现在越嚣张,到时候脸就越疼。
可姚母听着外面一句句不堪入耳的闲话,气得手都在抖,脸一阵白一阵红,手里的绳子差点都攥不住。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窗外,听着那些人肆无忌惮的嘲讽和编排,气得压低声音,对着姚玉玲愤愤不平。
“你听听!这些人说的是什么话!一个个嘴巴这么损,没凭没据的,就这么编排我们娘俩!不就是还没拿到通知书吗?用得着这么踩低你、笑话你吗?”
姚玉玲拉了拉母亲的胳膊,让她坐下来,语气平静,安抚着母亲的情绪。
“妈,别气,犯不上。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左右也就这几天了,等东西到了,他们自然就闭嘴了。现在跟他们争辩,浪费口舌,还惹一身麻烦,不值当。”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我们现在低调点,安安静静收拾完,安安静静等着,比什么都强。别因为这些烂人,坏了自己的心情。”
姚母看着女儿淡定从容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慢慢压了下去,更多的是心疼。
她女儿这几个月,到底是听了多少闲话,扛了多少压力,才能做到现在这样,面对满院子的嘲讽,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撸起袖子,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帮女儿把东西收拾得更利索。
她心里还是半信半疑,可看着女儿这么笃定,这么沉得住气,她也只能选择相信,选择默默陪着女儿,把这些事扛过去。
母女俩就这么安安静静收拾了两天,处理掉了大半带不走的东西,宿舍里越来越空,只剩下简单的生活用品和必备的行李。
可她们低调,不代表麻烦不会主动找上门。
这天下午,姚母正在宿舍门口,把捆好的旧衣物往隔壁家属屋里送,刚转身回来,就被一个人堵在了宿舍门口。
……
是牛大力。
牛大力这几天,心里比谁都慌,比谁都煎熬。
他天天在大院里听着别人议论姚玉玲收拾东西准备跑路,表面上跟着大家一起嘲讽、一起说风凉话,心里却怕得要死。
他怕姚玉玲真的考上清华,真的飞走,真的离开这个大院,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再也碰不到。
他这辈子就是个烧锅炉的,困在这个铁路大院里,困在这趟列车上,一眼就能望到头。姚玉玲要是考上了清华,去了北京,那就是天上的凤凰,而他,就是地上的泥,这辈子都再也够不到她。
他不想让她走,他不想让她考上,他想把她留在这个大院里,留在自己能看到、能碰到的地方。
这几天,他天天在宿舍楼下转悠,偷偷盯着姚玉玲的宿舍,想进去找她,又被姚玉玲之前的话怼得不敢上前,怕再被她不留情面地羞辱一顿。
可今天,他看见姚母来了,看见姚母一个人站在门口,眼珠子一转,立马就凑了上来。
他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姚玉玲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可姚母不一样,姚母是长辈,是姚玉玲的亲妈,只要说动姚母,让姚母劝姚玉玲留下来,劝姚玉玲别去北京、别读清华,那姚玉玲就走不了了。
就算姚母不信他,他也能在姚母面前搬弄是非,抹黑姚玉玲,说姚玉玲心气太高、不切实际,让姚母心里打退堂鼓,让姚母拦着姚玉玲。
牛大力脸上堆起一脸讨好又憨厚的笑容,快步走到姚母面前,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 “阿姨”。
姚母一抬头,看见是牛大力,眉头瞬间就皱紧了,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不喜。
之前在大院里,她就知道这个牛大力,一直纠缠她女儿,死缠烂打,没安好心。之前她就怼过他好几次,明确告诉过他,配不上她女儿,别再来纠缠。现在看见他主动凑上来,不用想,就知道没什么好话。
姚母脸色冷淡,没让他进门,也没给他好脸色,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驱赶。
“你有事?没事就别堵在门口,我们还要收拾东西,没空招呼你。”
牛大力也不在意姚母的冷脸,依旧陪着笑脸,往门口凑了凑,故意压低声音,一副为姚玉玲好、为姚母着想的样子,开始搬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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