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则抬起头,看着母亲,目光平静而坚定:“娘,如果德妃娘娘真的跟皇上提了这件事,我没有意见。”
母亲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你能想通就好。”
柔则话锋一转:“不过,在事情定下来之前。我想请娘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在京中再请一位教习嬷嬷。”
母亲愣了一下:“你现在的嬷嬷不够用?”
柔则的声音不疾不徐:“不是不够用。是我需要一位跟宫里关系密切的嬷嬷。最好是能从德妃娘娘身边出来的。”
母亲的眼神瞬间变了:“你……”
柔则打断了母亲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娘,德妃娘娘想让我当嫡福晋,那是她的想法。但嫡福晋这个位置,不是她说了就算的。我得让所有人都觉得,我配得上这个位置。”
母亲看着柔则,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女儿。
母亲最后说:“行,我去想办法。”
三天之后,一位姓周的嬷嬷进了乌拉那拉氏的府邸。
这位周嬷嬷,之前在德妃宫里伺候过十几年,后来年纪大了,出宫荣养。
德妃听说柔则想请一位资深的嬷嬷教导礼仪,二话没说就把周嬷嬷推荐过来了。
周嬷嬷进府的第一天,就给柔则上了一课。
不是教她怎么行礼、怎么说话、怎么走路。那些东西,柔则在之前的几个世界里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周嬷嬷教她的,是“怎么当一个皇子嫡福晋”。
“嫡福晋的位置,不是靠男人的宠爱坐稳的。”
周嬷嬷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是靠规矩、靠手腕、靠家族、靠子嗣。四阿哥喜欢您,那是好事,但您要是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男人的喜欢上,那您就输了。”
柔则微微点头。
这话说得透彻。
周嬷嬷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周嬷嬷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一件事,老奴得跟大小姐说清楚,德妃娘娘让老奴来,不光是教您规矩的。德妃娘娘还有一句话,让老奴带给您。”
柔则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但面上纹丝不动。
周嬷嬷一字一顿:“嫡福晋的位置,我给你。但这个位置稳不稳,要看你自己。’”
柔则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身,朝周嬷嬷微微欠了欠身:“请嬷嬷教我。”
周嬷嬷看着她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满:“好。”
接下来的日子,柔则跟着周嬷嬷学了很多东西。
不是那些表面上的礼仪规矩。那些她早就烂熟于心了。
周嬷嬷教她的,是后宅里那些看不见的规矩:怎么管理一个阿哥府的庶务,怎么平衡各方势力,怎么在不得罪人的前提下立威,怎么在不撕破脸的前提下让不听话的人闭嘴。
这些东西,柔则其实在之前的几个世界里都学过。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初学者一样,认认真真地听、仔仔细细地记。
因为她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她为什么在嫁入阿哥府之后突然变得能干了。
跟周嬷嬷学习,就是一个完美的理由。
而在这段时间里,胤禛那边的动静,比柔则想象的要大。
先是那些书信。
柔则离开阿哥府之后,胤禛又写了信来。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客套信,而是真的在跟她讨论一些事情:书法、读书、甚至还有他对朝中一些事情的看法。
柔则每一封都回了,回得认真而克制。她不谄媚,不讨好,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展示着自己的见识和分寸。
然后是那些礼物。
胤禛开始派人往乌拉那拉氏府上送东西。
一开始是些笔墨纸砚,后来是些精巧的小玩意儿,再后来,是一套完整的《古今图书集成》。
这套书,在当时价值不菲。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得有人脉、有渠道、有面子。
柔则的母亲看到这套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四阿哥这是……”母亲欲言又止。
柔则翻了翻那些书,发现里面有一些页面上做了标记,是胤禛自己读的时候圈出来的地方。
他在跟她分享他的读书心得。这套书,不是礼物,是邀请。邀请她进入他的精神世界。
柔则合上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个男人,确实有心。
但这份心,到底有几分是真情,几分是算计?
柔则不知道,也不打算深究。
在宫里活了那么多辈子,她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真心这东西,在皇家是最不值钱的。值钱的是利益,是交换,是我给你你想要的,你给我我想要的。
胤禛想要乌拉那拉氏的支持,她给他。她想要嫡福晋的位置,胤禛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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