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四贝勒府看似平静无波的表象下,悄然滑到了十五。
月圆之夜,按照皇室乃至寻常官宦之家不成文的规矩,这一日,除非有极特殊的情况,身为男主人的胤禛,理应歇在正院,与嫡福晋宜修一处。
这是维系嫡妻体面、彰显后院秩序最基本的一条。
苏培盛垂着眼,脚步无声地走进书房。
胤禛正对着案上一份无关紧要的折子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青玉扳指。
“爷,” 苏培盛的声音压得低而稳,“今儿个是十五了。您看,是去正院?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昭然若揭。按制,该去正院。
但苏培盛跟了胤禛多年,太清楚主子心里那根刺有多深。
圣旨晋封那日的难堪。
柔则早产的惨烈,那个浑身青紫、无声无息被处理掉的男胎。
还有太医那句关于“肌息丸”的供词,都像一层层厚重的阴霾,压在胤禛心头。
而新晋的嫡福晋宜修和她的儿子弘晖,似乎成了这所有不快的具象化象征。
胤禛的目光从折子上移开,落在虚空里,没有立刻回答。
书房里只听得见更漏滴滴答答的声响,规律得令人心头发闷。
正院……那个地方,如今住着的是乌拉那拉·宜修。
那个曾经温顺、甚至有些木讷的侧室。
如今是皇上亲封的、名正言顺的嫡福晋。
每次想到这个身份,胤禛胸口就堵着一口浊气。
他不是不知道宜修此次“有功”,也不是不明白皇阿玛下旨的用意在于平息风波、拨乱反正。
可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觉得憋屈,觉得被算计,觉得自己的内帷被强行干涉、颜面扫地。
而宜修,在他看来,就是这一切的导火索和最大受益者。若非她不管不顾闹将出去,何至于此?
去见她?与她同桌而食,同榻而眠?
扮演一对“相敬如宾”的嫡夫妻?
胤禛只觉得一阵反胃。他做不到。
至少现在,他无法心平气和地踏入那个如今属于她的正院。
无法面对她那双似乎永远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更无法面对她怀中那个孱弱得刺目、却又“命大”地活了下来、提醒着他当日“过失”的儿子弘晖。
那么,去偏院?去看柔则?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柔则……想起她。
心头依旧会掠过一丝熟悉的抽痛与怜惜。
但那份毫无保留的疼宠与信任,早已蒙上了厚重的阴影。
那个浑身青紫的婴儿模样,和“肌息丸”三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时不时扎他一下。
他依旧会让人好生照料她,保证她的用度(尽管减半)
偶尔也会过问一句她的身体,但亲自去看她?
胤禛发现自己竟有些抗拒。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哀戚的眼神。
不知道该如何看待她那份为了保持美丽而可能付出的、对子嗣的漠然。
去了,说什么?安慰?还是质问?无论哪种,都只会让彼此更加难堪。
况且,皇阿玛“非诏不得出”的旨意还在,他频繁前往,亦是抗旨。
“去李氏那儿吧。” 胤禛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苏培盛眼皮都没抬一下,应了声“嗻”,心中却了然。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打宜修搬入正院、正式成为嫡福晋这大半个月来,四爷从未踏足过正院一步。
初一那日,他去了书房独宿。
初二、初三……他像一个精确的轮盘,依次临幸李氏、宋氏,以及其他几位稍有颜色的格格侍妾。
每个院落停留一晚,绝不连续,也绝不特别宠爱哪一个。
规律得近乎刻板,也冷漠得令人心惊。
这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倔强的反抗。
对抗那道强加于他的圣旨,对抗那个他不愿承认的嫡妻名分,也对抗自己内心那份无法排遣的郁结与挫败。
他用这种流连花丛却片叶不沾身(指情感)的方式,向所有人,或许更是向自己宣告:
看,我还是这府里的主子,我的意愿,不会因为一道圣旨而改变。
正院那位,空有嫡福晋的名头罢了。
消息自然一丝不漏地传到了正院。
剪秋一边小心地给弘晖喂着冰糖炖的秋梨膏,一边觑着宜修的脸色。
低声禀报:“爷今晚,又去了宋格格院里。
这大半个月,除了书房,便是几位格格的院子轮流着,正院和……偏院,都没去过。”
宜修正在灯下核对这个月的份例单子,闻言笔尖未停。
只在“宋氏”名下多添了一笔“春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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