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目光在信笺上的快速扫动。
「顾老弟,怎么了?
可是京城那边出了变故?」
海和尚常年在海上走私,对危险的嗅觉十分敏锐。
他看着顾辞的脸色,一只手已经自然地摸向了腰间那柄宽大的九环鬼头刀。
「海大哥,咱们今晚恐怕不能安安稳稳地卸货了。」
顾辞将那张密信递给海和尚。
「先生从京城传来急信。
秦党已经动手了。」
「秦原已经下令让两千缉私营以及西城兵马司的三千城防军,在咱们进京必经的通州大路上,设下了重兵关卡。」
「设卡?」
海和尚不屑地往地上淬了一口唾沫,「老子手底下这几千个从海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难道还怕他京城的少爷兵?
顾老弟你放心,大不了咱们硬闯!」
「不可!」
顾辞喝止了海和尚的鲁莽。
「海大哥,你若是在陆路上与官兵硬拼,那就是武装谋逆的死罪!
咱们这五万石救命粮立刻就会变成秦党用来给治罪我们的铁证!」
顾辞接着解释道:「秦党虽然设卡,但他们也不敢明着屠杀我们。
为了破局,我们之前已经在京城发动了流民丶黑道和商贾私兵。
他们现在正浩浩荡荡地朝着通州涌来,用滔天的民意去逼退秦原的兵马!」
「这……」
海和尚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听出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老百姓当人墙?
这手笔简直比他见过的最大的风浪还要恐怖。
「但是。」
顾辞继续说道,「先生这次来信是给我们提个醒。
秦斯年和内廷的刘恩老阉狗勾结在了一起。
刘恩已经派出了东厂最顶尖的死士,企图混入人群放冷箭。」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在咱们的队伍里制造假暴乱,好给秦原一个平叛屠杀的藉口。」
海和尚怒骂道,「这帮没卵蛋的阉狗,真特娘的狠毒!
那咱们该怎么办?」
「无妨,先生已经布下反杀之计。
等我们到了通州自会配合先生,将那些东厂番子揪出来。」
「所以,无论秦党怎么挑衅甚至身边有人放冷箭,海大哥的私兵绝不可先动刀兵。
我们得咬住赈灾送粮的大义名分,决不能给秦原留下半点出手的把柄。」
海和尚听完,虽然心中憋屈,但也知道这是关乎五万石粮食和大家身家性命的大局。
他点了点头,咬牙道:「行!
老子听陈先生的!
兄弟们都给老子把刀收稳了,谁特么敢先拔刀,老子剁了他喂王八!」
交代完通州的对峙底线后。
顾辞看着陈文密信的最后一段。
【海运事大,秦原或遣死士夜袭大沽口,汝当时刻观察。
贼如欲毁粮,手段无非毒或火。
汝当察天时地利,先发制人,切勿让其靠近粮车。
另:海粮固重,然不及汝性命万一。
切记,平安归来。】
看着这最后两行字,顾辞摇着摺扇的手猛地一顿。
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棋局中,大家眼中看到的只有那五万石能够左右国运的粮食。
唯有先生,依然将他这个弟子的性命排在了五万石皇粮之上。
「先生……」
顾辞内心一暖。
「先生放心。
顾辞不仅要平安归来,更要带着这五万石粮食,踩着东厂番子的尸骨踏入这京城的大门!」
此刻,他也顾不得感动,他又看了看先生信中的话语。
【海运事大,秦原或遣死士夜袭大沽口,汝当时刻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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