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众人都深感震撼。
周通此刻也感叹这铅封的威力。
「先生此计,深得法家精髓。
以物证锁死人证,让贪腐无隙可乘。」周通点头称是。
然而,孟砚田在短暂的震撼之后,眉头却再次皱了起来。
他毕竟是朝廷重臣,深知那些贪官污吏的底线有多低。
「陈先生,顾辞。」孟砚田沉吟片刻,提出了自己的担忧,「你们这标准货柜和火漆铅封,确实能防住底层那些小吏的偷鸡摸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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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们别忘了,这大运河上真正一口吞掉三成漂没的,是那些手握重兵的钞关总兵丶河道总督!
是卢宗平背后的那张大网!」
孟砚田站起身说道。
「如果这些高官为了完成上面派下来的敛财指标,或者为了故意刁难你们,根本不讲理呢?
如果他们以船只超重丶河道淤塞为由,强行要扣留你们的粮食作为漂没呢?
你们这柜子再结实,铅封再严密,难道还能挡得住那些如狼似虎的硬抢吗?」
孟砚田的担忧不无道理。
确实,如果遇到不讲理的硬抢,这柜子怎麽防?
如果遇上官大一级的硬要开箱,你又当如何?
李德裕和叶行之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官场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麽不讲道理。
你防住了暗箭,人家直接给你来明枪。
面对孟砚田这直击要害的质问,陈文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淡淡一笑。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孟砚田。
「孟大人,您错了。」
「我造这标准货柜,打上这火漆铅封。
从来就没指望能防住那些手眼通天的高官硬抢。」
「相反,我最怕的就是他们不抢!」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先生,您这话是什麽意思?」王德发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道,「您费这麽大劲造这大柜子,就是为了送给他们抢的?」
「不仅是送给他们抢,我还要逼着他们,在全天下面前,用最难看最赤裸裸的方式去抢!」
陈文走到桌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孟大人,您刚才问,如果高官强行要漂没怎麽办?
我来告诉您答案!」
「以前用麻袋,他们可以这艘船扣十袋,那艘船扣二十袋。
到了通州,少个几万石粮食,他们有一万个天灾丶鼠耗丶受潮的理由来搪塞朝廷。
因为数额分散,死无对证!」
「但现在!
粮食装在重达六千斤的密封货柜里!
他们如果非要这三成的漂没,他们怎麽扣?」
陈文冷笑着环视众人。
「他们无法像以前那样偷一点点!
他们只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动用吊杆和成百上千的漕军,去整柜整柜,成建制地硬抢!」
「两千个货柜,三成的漂没,那就是整整六百个巨大的木柜!
他们要把这六百个如山一般显眼的货柜,从我们的船上卸下来,搬进他们的私仓!」
「孟大人,您想想看。
这可是六百个巨大的带有官府编号的货柜。
他们怎麽藏?
他们怎麽毁尸灭迹?」
孟砚田浑身一震,眼眸瞬间有了一丝光亮。
他终于明白陈文的真正意图了!
「等这批粮食到了通州码头。」陈文直起腰,继续说道。
「皇上派钦差去验收。
我们不需要他去过秤,不需要他去查验什麽天灾帐本!
钦差只需要对着我们的编号册子,去数船上的柜子!」
「少了一个编号的柜子,就是少了整整五十石粮食!」
「少了六百个柜子,就是整整三万石粮食被人硬生生抢走!」
「任何鼠耗的藉口,都掩盖不了这种庞大货柜的整箱失踪!
任何天灾的文书,都无法解释六百个带有官府火漆的铁皮木箱,会凭空消失在大运河上!
如果他们不把整箱搬走,硬要开箱拿出一些。
但开箱是会破坏火漆的,所以会有记录。
而我们每个货柜也都是定量的,所以他们一路上不管拿多少,我们最终抵达京城的时候,都能通过最终的重量和最初的重量,反推出他们拿的量!」
「我们就是要用这批带有精确编号和定量的货柜粮食,给这吃人的大运河,给那帮以为能一手遮天的贪官污吏,做一次无法抵赖的测试!」
「我要让皇上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十万石秋漕,到底有多少是天灾,有多少是人祸!
这三成的漂没,到底是怎麽被他们整箱整箱地塞进私人口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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