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碰刀的金属声夹着嘶吼,震得空气都在抖。
韩铁山那条绑着绷带的胳膊甩在体侧晃荡,另一条胳膊挥刀劈翻了两个北燕兵。
刀刃卷了。
他换了个反手握法,继续砍。
他身后一个骨瘦嶙峋的老兵,枪杆上绑着菜刀、正经枪头早就断了,扎进一个北燕兵的肩膀,拔出来,血溅了他一脸。
他抹都没抹,继续扎下一个。
“干死他娘这群狗日的!”韩铁山的吼声压过了整片战场。
八百亲卫营撑了不到一刻钟,前排被冲散,中排被挤压,后排开始往后退。
北燕二线阵地。
大约两千还站着的中毒士兵。
但这些人四肢发软,经脉紊乱,握刀的手在抖,脚底下打飘,迎面撞上红着眼冲过来的守军,第一排被推着往后退了十步。
十步。
战场上,十步就是溃败的前兆,后面的人看见前面在退,腿就更软了。
“顶住,顶住,退后者斩!”阿术赤拖着中毒的身子冲到二线阵前,拔刀砍翻了一个转身要跑的北燕兵。
“老子中了毒都站着,你们给我跪下去?”
这一刀暂时稳住了二线。
但也只是暂时。
拓跋野率三千骑兵从南翼绕出去的时候,马蹄声震得地面在颤。
铁鹞子就算只剩三千,对步兵依旧是碾压。
三千骑兵绕过正面战场,从韩铁山步兵阵的右翼切入,弧线拉得极大,像一把弯刀要把整支步兵队伍拦腰斩断。
韩铁山也看到了。
他没退。
三千铁骑卷着雪沫子压过来,前排的骑枪已经放平了,枪尖在晨光里反着寒光。
“不管他们,继续往前冲!”
同一时刻。
后营。
火起来的时候,拓跋野刚冲出去不到半里。
第一个火折子落在粮草辎重帐的油布顶上,火苗窜起来的速度快得离谱,看守粮草帐的北燕兵还以为是篝火没灭透引燃了帐篷。
等他反应过来不对。
三枚火折子已经落进了第二座辎重帐里。
油布裹着的粮袋烧起来极快,火舌蹿起三丈高,浓烟裹着焦糊味冲天而起。
马老三带着突击队从后营西侧撕开了口子。
数十名玄鸦卫打头,这些人的身手在五品到六品之间,后营全是中毒重症的伤兵和倒毙的战马,几乎没有抵抗力。
玄鸦卫过处,没有活口。
马老三没跟大队走。
他带着赵小六和三个兵,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片废墟。那个栅栏。
赵小六跟在后面跑,嘴里没叼草茎,牙关咬得咯吱响。
顾长生没拦他。
他站在后营的边缘,面朝前方。
浓烟裹着火光冲天而起,整个北燕大营的后半截都在烧。
拓跋野回头了。
后营着了。
浓烟不是一处,是三处,连成片,火光映着半边天。
他的面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前有韩铁山的步兵死推不退,后有人放火烧营,三千骑兵如果继续包抄,后营就彻底完了。
粮草一丢。
就算今天赢了,两万人喝西北风过冬。
他拨转马头。
“后军三百骑随我回防!其余继续包抄!”
话音未落,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什么。
四品天象境的气机覆盖在战场上方,能将方圆数百步内的一切波动收入知觉。
侧翼。
三百步外。
一个身影从浓烟中走出来。
年轻。黑衣。腰间挂刀。
那个人的周身裹挟着一层暗青色的雾气,雾气不浓,但在四品境的感知里,那东西的侵蚀性强得离谱。
毒雾在空气中炸开,扩散,覆盖了方圆十步的范围。
拓跋野立刻屏息,拨马后撤,他胯下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了两下。
两人隔着尸体和浓烟,对视了一瞬。
“毒修。”
拓跋野的喉底滚出这两个字。
横水河的毒不是什么矿毒渗流,是人为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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