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阴郁,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林烽用过早饭,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鼠皮大氅,带着两名同样装扮的亲卫,悄然从后门离开了府邸。
他穿过数条街巷,来到了那晚遇刺现场附近。京兆尹的衙役已用麻绳将那段染血的小巷两头粗略地围了起来,禁止闲人靠近,但仍有两个老吏在现场看着。
林烽亮出身份,两名老吏慌忙行礼。他摆摆手,自己则缓步走入小巷,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墙壁、乃至屋顶。
现场已基本清理,尸体和兵刃已被移走,但青石板缝隙中暗褐色的血迹、墙壁上深深的箭孔和刀痕,依旧触目惊心。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味。
最后,他顺着昨夜杀手可能的退却方向望去,那是迷宫般的一片低矮民居和纵横交错的小巷,通向京城最鱼龙混杂的西市方向。
“西市……。”杀手训练有素,撤退路线必然预先规划,那片区域人口密集,流动量大,三教九流汇聚,正是藏匿和转移的绝佳地点。而西市,恰好是黑虎帮势力渗透颇深的地方。
离开现场,林烽转向了西市方向。他没有进入喧闹的市集,而是在外围街巷缓缓行走,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将周围环境、主要路口、巷道布局、以及几处看似普通却易于监视和控制的制高点,一一记在心中。同时,他也留意着那些看似闲逛、实则眼神警惕、或在某些店铺门口看似无意徘徊的汉子——那可能是黑虎帮或其他势力的耳目。
行至一处处于两条小巷交汇的丁字口的挂着“陈记杂货”招牌的铺子附近,一个伙计模样的青年正蹲在门口打盹。
但林烽注意到,那伙计虽然闭着眼,耳朵却微微动着,似乎在倾听周围的动静。铺子旁边的巷子口,有一个补鞋的老汉,看似专注,但眼神不时瞟向街面。斜对面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两个看似喝茶的客人,面前摆着花生瓜子,却几乎没动,目光也时常扫过街面。
这是一个布置巧妙的监视点。可以监控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来人,且有茶馆作为掩护和消息中转。
林烽没有停留,自然地走过,拐进了另一条小巷。他绕了个圈子,从另一个方向,远远地观察着“陈记杂货”的后巷。后巷僻静,堆着些杂物,但后门处颇为干净,门槛磨损严重,显示经常有人进出。
“有点意思。” 林烽冷笑。这地方,就算不是杀手临时的藏匿点或联络点,也必然是黑虎帮一个重要的消息站。或许,能从这里找到通往昨夜逃逸杀手的线索。
他没有打草惊蛇,记下位置和周围环境后,便悄然离去。
回到大都督府,已近午时。
白小荷已在书房等候,见林烽回来,立刻禀报了最新探查到的线索……
林烽眯起眼,线索似乎开始串联起来了:
周茂管家买伤药 → 可能与受伤杀手有关 → 胡猛是可能的杀手训练者或联络人 → 胡猛去了西市附近可疑的悦来客栈 → 昨夜杀手可能藏匿在西市方向 → 自己上午发现的“陈记杂货”监视点也在西市。
“看来,我们得去‘拜访’一下这位胡教头,还有那家‘悦来客栈’了。” 林烽冷声道。
“何时动手?” 白小荷问。
“不急。白天人多眼杂,容易走漏风声。而且,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林烽沉吟道。
傍晚时分,沈明轩派人递上一份拜帖。
“沈太傅邀我过府赏画?” 林烽看着拜帖上“偶得前朝《边关风雪图》一幅,意境苍茫,与大都督或可共赏”的字样,心知这绝非简单的赏画。沈明轩选择在此时邀他,必有深意。
“备车,去沈府。”
……
沈府,松涛阁。
沈明轩屏退下人,只留林烽一人。他并未展示什么《边关风雪图》,而是神色凝重地看着林烽。
“大都督,今日朝会后,陛下单独召见了老朽。” 沈明轩开门见山。
林烽心中一凛:“陛下有何示下?”
“陛下问老朽,对刺杀案,以及朝中近日流言,有何看法。” 沈明轩道,“老朽据实以告,此案必须彻查,以正国法,亦安边将之心。至于流言,无非是些见不得光的伎俩,当不得真。陛下默然良久,最后对老朽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陛下说,‘林烽是朕的利剑,亦是朕的盾牌。利剑需锋芒,亦需剑鞘。盾牌需坚实,亦需持盾之人懂得何时举起,何时放下。’” 沈明轩看着林烽,“大都督,陛下此言,意味深长啊。”
林烽沉默。皇帝的意思很明确:认可他的能力与功劳,但提醒他要注意分寸和方式。既是信任,也是告诫。尤其在当前局势下,皇帝希望他能稳得住,既要查清案件,反击宵小,又不能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引发朝局动荡。
“多谢太傅转达圣意。晚辈定当谨记陛下教诲,依法查案,以国事为重。” 林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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