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军爷挂怀,好多了。”谢晚晴声音依旧轻柔,但气色比前两日好些,苍白脸上有了些许血色。
“昨夜城中警讯大作,可是有敌情?”
“些许狄戎游骑骚扰,已击退。”林烽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她放下的册子上,是本常见的《诗经》。
“谢姑娘雅好诗书?”
“闲来翻阅,聊以遣怀。”谢晚晴道,眼中适时露出一丝忧色,“军爷,不知可有我叔父消息?”
“已派人往朔风查问,只是雪天路难,还需些时日。”林烽看着她。
“谢姑娘可还记得,与商队失散前,可曾察觉什么异常?或听闻什么关于北边边关的风声?”
谢晚晴微怔,似在回忆,片刻后摇头:“商队一路北上,只听闻北地近年不太平,狄戎时有寇边,却不知具体。那日遇袭突然,实在……记不清更多了。”
她顿了顿,轻声道,“军爷,可是边关将有大事?”
“狄戎觊觎,边关从来无宁日。”林烽起身,“谢姑娘好生将养。若想起什么,随时可告知守卫。”
离开西院,林烽心中疑虑未消。谢晚晴的表现,看似合情合理,但那份过分的平静和偶尔眼神中闪过的、与柔弱外表不符的清明,让他觉得此女不简单。
接下来几日,铁壁城内外戒备森严。
城外斥候回报,东北方向狄戎游骑活动明显增多,但未见大队集结。俘获的狄戎人始终未吐出更有价值的情报。林烽心知,这平静之下,恐是风暴酝酿。
这日午后,林烽正在校场观看士卒操练骑射,忽有亲兵来报,说谢晚晴姑娘求见,有要事相告。
林烽略感意外,回到守备府,在偏厅见她。
谢晚晴已能下地行走,虽仍显虚弱,但举止已从容许多。
她今日换了身干净的月白棉裙,外罩云璃让人送去的半旧青缎比甲,头发简单挽起,别了根木簪,褪去最初狼狈,更显清丽。她手中捧着个小布包。
“谢姑娘有何事?”林烽示意她坐。
谢晚晴未坐,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片颜色各异、形状特异的干枯叶片和两块不起眼的灰褐色石头。
“军爷请看此物。”她拈起一片边缘呈锯齿状、正面深绿背面银灰的叶子。
“此物名‘银背蒿’,多生于北地苦寒山坡阳面。”
又指向一块有暗红色纹路的石头,“这是‘赤铁矿’原石,虽含铁不多,但附近若有较大矿脉,常见此类散石。”
林烽目光一凝:“谢姑娘何意?”
“前日服药后昏沉,无意间听值守军爷闲聊,提及军中铁料箭矢储备不算充裕。”
谢晚晴声音清晰平稳,不复之前柔弱。
“晚晴少时随家父……行商四方,略通些山川物产之道。那日昏倒的‘鬼哭林’附近,我曾隐约见到山崖有银背蒿成片生长,崖下溪涧碎石中,似有此等赤铁石。若军爷派人查探属实,或可解些许铁料之急。再者,”
她又拿起一片边缘卷曲、形似鸟羽的枯叶,“此物名‘羽叶草’,焚烧后气味辛辣,可驱虫避蛇,少量混入马料,或可防马匹被边地毒虫叮咬。”
她说完,静静看向林烽,眸光清亮坦然。
林烽心中震动。此女不仅通文墨,竟还识矿产草药?
她此刻主动献上这些,是为取信,还是另有所图?所言是真是假?
“谢姑娘见识广博,本官谢过。”林烽面上不露声色。
“不知姑娘家父经营何业,竟通晓这些?”
谢晚晴眼帘微垂:“家父早年曾是军中匠户,后因伤退役,转而行商,对矿冶、草药略有涉猎。晚晴耳濡目染,略知皮毛,让军爷见笑了。”
军中匠户之后?这倒说得通。但一个匠户之女,能有如此气质谈吐?
“姑娘所言,本官会派人查证。若属实,当记姑娘一功。”林烽道。
“晚晴不敢居功,只盼能略尽绵力,以报收留救治之恩。”谢晚晴敛衽一礼,“军爷军务繁忙,晚晴告退。”
林烽看着她离开,又看向桌上那些叶片石头。此女,究竟是何来历?此刻抛出这些,像是递出橄榄枝,又像是某种试探。
“韩韬。”他唤道。
“在。”
“派两个机灵的,带上熟悉本地山林的向导,去鬼哭林附近,按她所说,查看有无银背蒿和赤铁石。小心些,莫要惊动可能潜伏的狄戎探子。”
“是。”
“另外,”林烽顿了顿,“从今日起,谢姑娘那边,饮食照旧,但守卫可略放松些,允许她在府内西院走动,透透气。但出府,或接近军营、武库、城墙等要地,必须拦下并即刻报我。”
“明白。”
谢晚晴回到西院厢房,关上房门,轻轻吁了口气。
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父亲确与军伍匠作有关,但并非普通匠户。那些矿植知识,也非全然“略知皮毛”。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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