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岩缝上方渗下,在狭窄的通道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烽侧着身,走在队伍的最后,长刀斜提在手,警惕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敌人呼喊声,在转过几个弯后,被厚厚的岩层彻底隔绝,只剩下一行人压抑的喘息和凌乱的脚步声在甬道中回响。
这岩缝通道蜿蜒曲折,时而需低头弯腰,时而仅容一人挤过,但一直向上延伸。行约一刻钟,前方忽然有亮光透入,空气也变得清新了些。打头的刘老四低声道:“到头了!”
众人加快脚步,眼前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一个被乱石和枯藤半掩着的洞口,洞口外是一片稀疏的松林,林子外是连绵的矮山丘陵。
回头看,他们已绕到了野狼谷侧后方的一座山腰上,下方谷地雾气弥漫,喊杀声隐隐传来,但已很遥远。
“休息一炷香时间,然后下山,沿谷地外缘向东,绕回官道方向,与杨校尉汇合。”林烽下令。
众人应下,各自处理伤口,喝水啃干粮。气氛沉闷,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失去同伴的悲愤和前途未卜的忧惧取代。
林烽走到洞口,望着下方雾气笼罩的野狼谷。伏击者人数众多,且狄戎人与冯坤死士混编,行动颇有章法,显然不是乌合之众。
他们如何提前得知自己一行的确切路线和时间?是冯坤在北境军中仍有眼线?还是……有别的势力提供了消息?
“队正,”刘老四走过来,低声道,“刚才交手,我瞧见那疤脸狄戎头目腰上,挂着个铜牌,上面刻的……像是黑狼部的狼头标记。冯坤果然和黑狼部勾搭上了。”
黑狼部……。冯坤投靠了狄戎中最剽悍好战的黑狼部,这可不是好消息。
黑狼部近年与边军冲突不断,其首领凶残狡诈,若得冯坤这个熟知边防虚实的“带路党”,北境恐无宁日。
“知道了。”林烽点头,“此事需尽快报与王老将军。休息好了么?出发。”
队伍再次上路。
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报,已绕出野狼谷范围,前方可见官道。
又行片刻,果然看见了那条灰白色的官道蜿蜒在丘陵之间。
而官道旁一处高地上,旌旗招展,正是杨校尉率领的后队!他们结成了坚固的圆阵,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显然也听到了谷中厮杀,做好了接应或御敌的准备。
“是队正!队正回来了!”高地上的哨兵看见了林烽一行,兴奋地大喊。
很快,队伍汇合。
林烽道:“敌暗我明,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你立刻派出快马,分两路,一向北去朔风禀报军情,一向南回报王老将军。其余人等,立刻启程,加快速度,今日务必远离野狼谷百里之外!”
“是!”杨校尉应道,立刻安排。
两匹快马,各带一名精干亲兵,携林烽口述、杨校尉执笔的简单军情文书,分头驰去。
其余人则迅速拔营,将重伤员安置在车上,轻伤员骑马,车队以比往日更快的速度,沿着官道向北疾行。
车厢里,苏挽月小心地为林烽手臂上一处较深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眼中含泪,手微微发抖。
“别怕,小伤。”林烽温声道。
“流了这么多血……”苏挽月声音哽咽。
“打仗哪有不流血的。”林烽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次是我们大意,中了埋伏。接下来,会更小心。”
“杨校尉已派人求援,王老将军和朔风方面也会有所动作。只要撑过这几日,进了朔风地界,便安全大半。”
他的话让车厢内压抑的气氛稍稍缓解。
苏挽月将头轻轻靠在他未受伤的肩膀上,低声道:“夫君,你一定要小心。我和小荷妹妹,都指望你呢。”
“嗯。”林烽应了一声。
车队一路北行,午后也未停歇,只在马上啃些干粮冷水。
直到天色将晚,估摸着已离野狼谷百里开外,前方出现一片背靠山壁、旁有溪流的开阔地,林烽才下令扎营。
这次营地选择更加谨慎,背靠石壁,左右两侧用车辆和石块围出矮墙,只留一面出入,外围挖了浅壕,布置了绊索和铃铛。
哨岗放出三里,暗哨潜伏。营地内禁止高声喧哗,火堆也只用小坑,尽量不冒浓烟。
一切布置妥当,天色已彻底黑透。
夜色渐深,营地除了守夜士卒轻微的脚步声和火坑中柴火的噼啪声,一片寂静。
但很多人都睡不着,睁着眼,望着满天寒星,或听着风声,想着心事。
林烽靠坐在石壁下,闭目养神。苏挽月和白小荷裹着皮裘,靠在他身边,似乎睡着了,但呼吸并不平稳。
天,快亮了。
林烽睁眼,眼中无倦意,唯余沉静锐利。
“起身,造饭,准备出发。”他低声道。
营地立刻活络,轻微有序响动取代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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