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将昨夜之事,详细禀报王公公,一五一十,不得有丝毫隐瞒。也让公公听听,我朔风将士,是如何浴血守城,揪出内奸的!” 赵德昌声音洪亮,特意在“浴血守城”、“揪出内奸”上加重了语气。
“末将遵命!” 林烽朗声应道,随即转向那王公公,将此时讲述一遍。
赵德昌面上却依旧沉肃:“王公公,可听清楚了?是非功过,自有公论。陛下若疑我赵德昌,或疑我朔风将士,可派专员彻查!但若有人想借此构陷边将,动摇军心,我赵德昌第一个不答应!朔风城数万将士,也不答应!”
“大帅息怒,咱家……咱家也只是奉命传话,询问情由。” 王公公气势已弱,讪讪道。
“大帅与将士们守土有功,陛下自是知晓。只是这‘影鹄’内奸,牵扯甚广,还需细细查证。咱家这就将大帅所言,及林都尉所禀,如实回奏陛下。”
一场风波,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朝中那股暗流,已经借“影鹄”之事,开始向朔风城,向赵德昌,发难了。
议事散去,赵德昌独留林烽。
“林烽,你做得很好。” 赵德昌眼色凝重。
“但你也看到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影鹄’虽受重创,但其根须恐怕深植朝野。靖州镇守使李炳,是李相国的门生。兵部那位递折子的侍郎,也是李相一系。他们此次发难,是冲着老夫,也是冲着整个朔风边军来的。大胜,是好事,却也给了他们口实——为何让奸细潜伏多年?是否边军内部早已腐化?”
林烽凛然:“大帅,末将定当全力追查,定要揪出那‘鹄首’,挖出幕后主使,还朔风边军清白!”
赵德昌摆摆手:“‘鹄首’要查,但要小心。李炳在靖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与狄戎边境贸易往来复杂,此人看似儒雅,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
西南斥候衙署后院一间门窗紧闭的静室内。
“都尉,” 老刀脸色有些凝重,压低声音道,“您让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林烽转身,目光锐利:“说。”
“那半块玉珏,已经找了城中最老的几位玉器师傅和当过朝奉的老师傅看过。” 老刀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都说,这玉珏是典型的‘内造’手法,尤其是这夔龙纹和卷云纹的搭配,以及边缘的暗刻水波纹,是……是宫中内廷监,大约十五到二十年前,为赏赐皇室近支宗亲或功勋重臣特制的样式。而且,应该是成对打造,一分为二,作为信物或凭证。”
“内廷监?皇室近支宗亲?功勋重臣?” 林烽眼神一凝。这来头,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另一半,很可能就在‘鹄首’手中。” 林烽沉声道,这印证了王横的部分供词。
“可查到这玉珏最初是赐予何人的?”
老刀摇头:“时间久远,又是内廷秘事。不过,有老师傅隐约记得,大约十七八年前,先帝在位时,似乎曾以此种玉珏,赏赐过几位平定边患的宗室将领,其中好像就有当时还是皇子的……今上,以及几位戍边的亲王郡王。但具体赐予谁,另一半在谁手中,就不得而知了。”
今上?亲王郡王?林烽的心猛地一沉。
若这玉珏真牵扯到皇室,那这潭水,就比想象中还要深不见底。
“那绣娘的身份,有眉目了,但也……更蹊跷了。” 老刀压低声音,眉头紧锁,将一份刚刚整理出的薄薄卷宗呈给林烽。
林烽接过,快速翻阅。
“云璃,约莫二八年华,自称凉州人士,因家乡遭灾,父母双亡,于去岁秋末独身流落至朔风城。暂居西后街那处荒废小院,以刺绣为生,在城中一些低阶军官家眷中小有名气。平日深居简出,寡言少语,与邻里交往极少,只与隔壁一位寡居的周婆婆偶有来往,帮忙做些针线,换些米粮。左邻右舍对其印象,多为‘安静、手巧、可怜、不大爱见人’。”
记录到此,都是寻常孤女求生的轨迹,并无出奇。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林烽的目光凝住。
“据周婆婆回忆,此女去年初来时,虽衣衫褴褛,面有饥色,但言谈举止,不似寻常农家女,倒像是……识文断字、受过些教养的。有次见其不小心掉落一枚玉佩,虽已残破,但玉质温润,雕工精巧,绝非民间俗物,她当时急忙捡起藏好,神色惊慌。周婆婆只当是她家传之物,也未多问。”
识文断字?残破的贵重玉佩?
林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卷宗。这些零碎的线索,拼凑出一个模糊却又令人心惊的轮廓——这个“云璃”,绝非普通的逃荒孤女。她受过良好教养,可能出身不俗,却流落至此,隐藏身份。
她为何要隐藏?在躲避什么?与凉州有关?与那枚玉佩有关?
“可查到其与靖州,或与‘影鹄’有关联的蛛丝马迹?” 林烽沉声问。
老刀摇头:“目前没有。她平日接触之人,背景相对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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