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末,朔风城彻底陷入死寂。
西南斥候衙署内,灯火通明,却鸦雀无声。
林烽一身玄色轻甲,外罩深色披风,按剑立于堂中,身形挺拔如松,唯有眉宇间凝结的肃杀之气,透露出此刻的紧张。
“都尉,各方均已就位。”老刀低声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铁匠铺周围,我们的人已埋伏妥当,只要里面的人带着‘货’出来,立刻拿下。”
“酒肆后院,槐娘、刘老三、孙瘸子、王横及另外三个头目,连同十七名党羽,皆在监控之下,后院地窖和几处暗门出口,也都有人盯着。”
“西、南两市五处纵火点,各有三组兄弟潜伏,保准让他们点火就扑。西、南两城门,守将已按计划调整了明暗岗哨,王横那伙人负责的闸口和侧门附近,伏了咱们五十名好手,只等信号。”
林烽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沙漏上。细沙无声滑落,距离子时,还剩最后一刻。
“黑风峪方向如何?”他问。
“一刻钟前,最后一道消息传来,狼骑卫主力仍在峪口外松林中潜伏,未有异动。但峪口西侧山脊,发现小股狄戎斥候活动,似乎在清理最后一段险径。按脚程推算,若他们要配合城内行动,此刻应已开始秘密接进。”另一名负责城外联络的斥候回答。
“看来,他们也等不及了。”林烽眼中寒光一闪,“传令黑风峪哨卡,严密监视峪口西侧,一旦发现狼骑卫大股移动,立刻烽火示警!”
“是!”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衙署内重归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林烽的手,无意识地抚上左胸,隔着冰冷的甲胄,触碰着怀中那个平安符的位置。粗糙的布料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
“都尉,”一名书吏捧着一个木托盘匆匆而入,盘上放着几方收缴来的、准备充作证物或赏赐的零碎物件,其中一方素雅的兰草帕子格外显眼。
“这是从南门王都尉家管事娘子处取来的,说是今日新购的绣帕。卑职核对物品时,见这帕子绣工甚佳,便也一并取来备案。”书吏本是好意,见林烽彻夜忙碌,想让他看看这精致的绣品稍缓心神。
林烽随意一瞥,目光却猛地凝住!帕子上简单的祥云纹,和萧清璃送给自己的平安符上面的几乎一样。就是针脚不如平安符上的细密。
他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拿起那方兰草帕子,入手柔软,兰草栩栩如生,确是上品。
他手指摩挲着木扣边缘,触感微有异样。借着灯光仔细查看,木扣背面似乎有一道极细微的、几乎与木质纹理融为一体的缝隙。
他对老刀使了个眼色。老刀会意,立刻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两名绝对心腹守在门口。
林烽取出随身匕首,用极薄的刃尖,小心翼翼地插入木扣背面的缝隙,轻轻一撬。
“咔哒”一声轻响,木扣竟然从侧面裂开一道细缝,里面赫然藏着一小块折叠得极为整齐的、边缘隐约透出暗红痕迹的素绢!
衙署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住林烽手中的木扣和那抹素绢。
林烽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他用指尖,极轻、极缓地,将那小块素绢从木扣中抽出,在灯下展开。
粗糙的素绢上,是用已然氧化发暗的、近乎褐色的“墨迹”,勾勒出的几笔简陋图形。歪斜的房屋,旁边一棵树,树下几个点,一个指向西边的箭头,箭头末端是小小的火焰,火焰旁,一个简易的月亮,月亮下有一道横线。房屋、树、人影、火焰、月亮下的横线……
他几乎可以确定,那“房屋”指的就是“张记铁匠铺”,“树”是“老槐树酒肆”,火焰和子时,正是纵火和动手的信号!
这神秘的示警者,究竟是谁?是潜伏在“影鹄”内部的反水者?还是某个偶然窥破阴谋的义士?为何要用如此隐晦、近乎童稚的方式传递?又为何,偏偏是绣帕,是女子之物?
这方帕子,是今日才送到南门守将家的管事娘子手中,而后被书吏取来。这意味着,绘图示警之人,是通过绣帕、通过木扣,以一种近乎隐秘传递情报的方式,送到了与城门守将相关的人手中!这绝非巧合!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开水,在林烽胸中翻滚。
他死死盯着那方素绢,盯着那稚拙却决绝的图案,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双清澈而坚韧的眼睛,一双在灯下飞针走线、却藏着无尽秘密和忧伤的眼睛。
西后街……绣娘……孤女……云璃。
那个安静得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却绣工精湛、身上笼罩着淡淡迷雾的少女?她只是个流亡至此、艰难求存的孤女,怎会卷入如此凶险的阴谋?又怎会知晓“影鹄”的核心计划?
他迅速将素绢重新折好,塞回木扣,再将木扣小心复原,扣回帕子一角。动作迅捷而稳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帕子,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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