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金龙令!
他的目光猛地锐利起来,看向秦药叟,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质询。
秦药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与沉重。
他完全打开铁木盒子。
盒子里面衬着的明黄色丝绸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丝绸之上,静静躺着的,正是那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质地温润、雕刻着栩栩如生五爪金龙盘绕云纹的令牌!
金龙怒目昂首,爪牙锋利,云纹流转,仿佛蕴含着某种莫名的威严与力量。令牌下方,压着一封已经泛黄、边缘破损的信笺。
“你猜的没错,”秦药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萧索。
“这并非圣旨,而是‘金龙令’。前朝大陈皇室,赐予极少数功勋卓著、或身份特殊之人的最高信物,见令如见君,可调部分边军,可通行某些禁地,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可先斩后奏。”
前朝?大陈?林烽心中一震。
大陈朝覆灭已几十年,如今是大燕的天下。
前朝的皇室信物,怎么会流落在这西山的隐秘洞穴之中?秦药叟一个采药老人,为何如此迫切地需要它。
似乎看出了林烽眼中更深的疑惑,秦药叟缓缓讲述起来,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洞穿时光的力量。
“老汉姓陈,单名一个‘邈’字。大陈朝最后一位太医院院正,陈邈,便是我。”
陈邈?大陈太医院院正?!林烽的瞳孔骤然收缩。
“六十年前,北境烽烟骤起,狄戎联合数部,大举南侵。陈军节节败退,国都震动。”
陈邈(秦药叟)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的悲怆。
“当时在位的,是年仅十四岁的哀帝。主少国疑,权臣当道,军中将领各怀心思。哀帝虽聪慧,但无力回天。国都陷落前夜,哀帝自知无幸,将尚在襁褓中的幼弟——慎王,托付于他最信任的两人。”
“一位是执掌部分禁军的忠心老将,另一位,便是老汉我。”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金龙令上:“这枚金龙令,便是哀帝交给我的信物,一则作为身份的证明,二则……令牌本身,隐藏着大陈皇室一处秘密宝库的线索。哀帝希望我能护着幼主,凭借令牌和宝库资源,伺机复国,至少……保住陈氏最后一点血脉。”
“那位老将,护着幼主,带着部分忠勇之士,杀出重围,不知所踪,据说是遁入了西南莽莽群山。而我,则带着这枚金龙令和哀帝的另一道密旨,潜藏了下来。”
“一方面暗中联络残存的忠贞之士,筹集钱粮药物,另一方面,也在寻找那处秘密宝库,以期能为复国大业增添助力。”
“然而,”陈邈的声音变得苦涩。
“时移世易,大陈气数已尽,人心离散。如今的燕国已建立数十载。复国之望,日渐渺茫。我联络的旧人,或死或散,或已变节。那处宝库的线索,也因年深日久、山河变迁,变得扑朔迷离。”
“这枚金龙令,渐渐失去了它最初的作用,反而成了催命的符咒。无数势力,包括燕国朝廷、狄戎残余、以及江湖上的枭雄,都在暗中寻找它的下落。”
“为了躲避追杀,也为了不牵连可能尚在人世的幼主和其他旧人,我不得不隐姓埋名,毁去容貌,躲入这深山老林,以采药为生,一躲,便是整整一个甲子。”
他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布满老茧和草药渍的手,自嘲地笑了笑。
“六十载春秋,白云苍狗。昔日的太医院院正,成了真正的山野药叟。复国的执念,早已被岁月磨平,只剩下一点保住性命、将先帝托付之物传承下去的本能。”
溶洞内一片寂静,只有陈邈苍老的声音在回荡,诉说着一段尘封了六十年的、充满血泪与无奈的秘辛。
云瑶听得呆住了,连阿月也睁开了眼睛,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位突然揭开惊世身份的老人。
林烽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他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采药老人,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是前朝覆灭时最后的见证者和守护者之一。
一个甲子的潜伏与坚守,只为了一句承诺,一枚或许已无实际用处的令牌……
“那老丈你要用这令牌……做什么?”林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邈的目光,投向了洞内另一个方向,那里躺着依旧昏迷的福伯,他眼神中流露出深切的悲痛与温柔,然后他目光又转回来。
“我要救的,不是别人,正是……幼主之女,我的义孙女——陈汐。”
孙女?陈汐?
林烽、云瑶等人都是一愣。
福伯?不对,陈邈现在看的是……云瑶?!
云瑶如遭雷击,猛地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邈,又看看昏迷的福伯,再看向林烽,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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