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就这么心情复杂地看着父子三人动作麻利地搓洗、拧干。
再一件件晾到院子里的绳子上。
整个过程熟练又自然,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这么长时间,儿媳妇连出来看一眼都没有!
周母心里那滋味,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等周时序收拾好木盆和板凳,拍了拍手上的水。
问她:“娘,您过来是有啥事吗?”
周母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想起正事。
她赶紧把手里差点忘了的棉鞋递过去:“哦,对了。
“我给孩子,快试试看合不合脚,穿着暖不暖和。”
鞋子用的是厚实的新棉花和结实的黑条绒布面,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周大宝和周小宝欢欢喜喜地换上,在地上踩了踩,又蹦了蹦。
“奶奶,暖和!好穿!”周大宝响亮地说。
“嗯,舒服。”周小宝也点头。
然后又道了谢。
周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鞋口稍微宽松了点。
正好方便穿脱,也不会挤脚,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松点好,孩子脚长得快。”
看着孙子穿着新鞋开心的样子,周母心里的气顺了些。
她打发两个孩子去玩儿。
等两个孩子跑远了,周母才拉着周时序来到角落。
还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别人,这才从怀里——
确切地说,是从棉袄内层的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钱。
全是十元一张的大团结,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油墨的光泽。
周母把钱不由分说地塞到周时序手里,压低声音说。
“拿着,这是五百块。”
“里头有两百是你上次寄回来的,说给小妹找打点的,我们没花。”
“还有三百,是分家时该分给你的那份。”
“娘都给你凑整了,你拿着。”
周时序愣了一下,然后就是拒绝。
“娘!你这是干啥?”
“这钱我不能要!你和爹留着。”
周母瞪了他一眼,手上却用力把钱往他怀里按。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你们这次回来,又是手表又是收音机。”
“还有那些羊绒衫、烟酒、雪花膏……得花多少钱?”
“娘知道你们孝顺,可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们马上要去京都了,那地方,喝口水都要钱!”
“手里没点积蓄,心里能踏实?”
“穷家富路,你带着媳妇孩子,不能让他们跟着你一起抠抠搜搜地过日子!”
她拿出这钱,心里也心疼得直抽抽。
不是心疼给儿子孙子用,而是心疼儿子这次回来大手大脚的花销。
怕他把家底掏空了,去了京都抓瞎。
周母也不傻,相反很有生活的智慧。
肯定不会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
之所以能存下这些钱,一是老两口节俭惯了。
以前周时序寄回来的津贴,大部分都被周母仔细存了起来。
二是想着小闺女以后工作了,每个月能交些钱回来。
三是老两口身体还硬朗,还能再干几年,挣点工分。
老两口想得很远。
看着现在两个孙子被养得这么好,聪明懂事。
又有老三这么个有出息的爹。
以后娶媳妇,肯定也得是城里姑娘。
不会比他们爹的媳妇差。
周母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这样的姑娘好是好,可也“烧钱”啊!
处处都得花钱,彩礼、房子、以后孩子……
周母不得不从现在就开始为孙子们的未来打算。
想着想着,觉得更有奔头了……
周时序可不知道老娘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知道母亲攒下这些钱有多不容易,也知道她话里话外的担忧。
不过也真不至于。
“娘,我真的有钱。”
他试图解释。
我在部队有工资津贴,还有出任务的奖金。”
“娇娇她……也不是乱花钱的人,她知道轻重。”
周母显然不信,撇了撇嘴。
“你就哄我吧!她不是乱花钱的人?我看她花钱就不眨眼!”
“行了,别说了,这钱你拿着!”
“男人手上不能没点钱,说出去不像样子!”
“你是当家的,手里有钱,心里有底,做事也硬气!”
周时序哭笑不得。
周母见儿子扭扭捏捏,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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