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一出,黄大伟身体猛地一僵。
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调查员,脸色更加难看。
周时序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目光锐利如刀。
直直刺向黄大伟,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你的问题,性质如何,是非曲直。”
“组织上自然会深入调查,清清楚楚,最终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论。”
他微微前倾身体,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如果你再这样毫无根据地胡言乱语、攀扯他人。”
“试图混淆视听,我不介意现在就跟你一起去见领导。”
周时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咱们当面对质,把所有事情。”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领导面前说个清楚!你看如何?”
黄大伟嘴唇哆嗦着,脸色铁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周时序那张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漠然的脸,心里又恨又惧。
周时序,周疯子!
以前真是小看他了。
只当他是个凭着狠劲和军功爬上来的莽夫,没想到心思竟然如此深沉,手段如此老辣!
自己这次,怕是彻底栽了!
调查组的人见黄大伟僵在原地不动,脸色变幻不定。
显然还在做无谓的挣扎,不由得有些不耐烦,严肃地催促了一声。
“黄大伟同志,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黄大伟浑身一颤,猛地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铁锈味,直冲胸腔。
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屈辱感。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佝偻了几分,透出一股灰败的气息。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心里悲愤地嘶吼,却不敢宣之于口。
黄大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已是极度不妙,犹豫了一下。
竟罕见地放低了姿态,不再是之前的质问和怨毒。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试图打出最后一张感情牌:
“周……周团长。”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咱们……咱们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老战友了。”
“在一个锅里搅过马勺,一起出生入死过……”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艰难地继续说道。
“我老娘年纪大了,糊涂!”
“我媳妇……她也是头发长见识短。”
“她们是犯了糊涂,做错了事,冲撞了弟妹和孩子……”
黄大伟试图将事情轻描淡写:“她们……她们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后悔得不行。”
“反正……反正也没对你们造成啥实质性的伤害不是?”
“你看在往日并肩作战的情分上,能不能……”
“能不能帮着在领导面前说句话,抬抬手……”
周时序闻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反而很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认真考虑他的提议。
就在黄大伟死寂的眼中蹦出一些微弱的光,开始期待起来。
周时序却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淡。
说出来的话狠狠砸在黄大伟的心上,能把人气得吐血:
“黄大伟同志,你说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他微微挑眉,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什么叫‘没造成实质伤害’?还让我去‘说句话’?‘抬抬手’?”
周时序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训斥的意味。
“说起来,你也是组织教育多年的老同志了。”
“觉悟应该很高才对,竟然能说出这种混淆是非、毫无原则的话?”
看着黄大伟瞬间煞白的脸。
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刀,语气带着几分狠厉。
“我好不容易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就算豁出命也不可能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你有这个时间在这里跟我废话,还不如早早交代自己的问题。”
“毕竟你媳妇高秀芹同志,现在可是‘大义灭亲’的积极分子。”
“她揭露的那些问题,组织上很重视。”
交情?
屁的交情。
周时序想,他不去领导那里“如实”反映情况。
去落井下石都算好的。
还指望他去说情?
他就是脑子被门夹,被驴踢傻了。
也不会干这种蠢事!
说完,周时序不再理会黄大伟那副如丧考妣、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的表情。
对着调查组的同志微微颔首,便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离开了。
留下黄大伟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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