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
梅奥诊所动物实验室。
凌晨两点。
哈里森已经在这间实验室里待了四个小时。
桌上摊着一台微型监视器,屏幕上反复播放着同一段画面。
那段画面是亨利搞来的手术录像拷贝,画质不好,颗粒粗糙,角落处有模糊的水印。
但够了。
够他看清楚叶蓁每一步操作的手法和轨迹。
他面前的金属托盘上放着一颗新鲜的猪心脏,体积大小和成年人的心脏接近。
旁边摆着一把和录像里同型号的眼科显微剪,是他让助手从外科耗材目录里找到的最接近的替代品。
他倒回录像,停在冠脉盲分离的起始画面。
叶蓁的右手握着剪刀,从肌肉层外缘起手,逆着纤维走向做钝性分离。
他看了第五遍。
把监视器暂停。
拿起剪刀。
第一刀落在猪心脏的冠脉区域,手指沿着肌肉层的边缘推进,剪刀的背面贴着组织表面。
他试图复刻叶蓁的角度,进针点偏高,剪尖碰到了冠脉壁。
一股殷红的液体从破口处渗出来。
他放下剪刀,把猪心脏推到一边。
“下一颗。”
助手从冷藏柜里取出第二颗,犹豫了一下。
“教授,要不要把灯光角度再调一下?”
“不用,她在北城的手术室里也没有额外光源。”
第二次尝试,他换了进入角度,从更低的位置起手。
推进了大约三毫米之后,剪刀尖端在肌束之间卡住了。
他加了一点力度,肌纤维撕裂,带着冠脉壁上一层薄膜一起掀了开来。
又破了。
第三颗。
第四颗。
第五颗。
每一次失败的原因都不同。
有的是角度,有的是力度,有的是方向判断失误。
他开始不再看监视器了,凭着四十年外科经验的肌肉记忆去找那条看不见的路径。
第十二颗猪心脏。
剪刀推进到关键位置时他屏住了呼吸,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弹性反馈。
就是这里。
他调整了刃口角度,往内翻了不到一毫米。
剪尖划过去。
血管壁破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口子。
他的手从托盘上移开,手指间夹着的剪刀柄在颤。
第十八颗。
十八次尝试。
十八根破裂的冠状动脉。
最后一颗猪心脏从托盘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湿响。
哈里森没有去捡。
他坐在实验台前的高脚凳上,两条胳膊搁在台面上,头低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不锈钢桌面。
他的手在抖。
跟紧张无关,跟疲劳也无关。
四十年。
他用四十年建立起来的那套关于心外科技术天花板的认知体系,在过去四个小时里,被一个中国女孩的一把一块二的剪刀砸得粉碎。
他在模型上做不到。
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压根就做不到。
她在活人身上做到了,在一个新生儿身上做到了,在没有显微镜的情况下做到了。
监视器屏幕上的画面还停在暂停的位置,叶蓁的手指悬在术野上方,刃口距离组织表面两毫米。
那个定格的画面,他盯着看了很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梅奥诊所的执行院长菲利普斯,六十出头,头发灰白,围巾还挂在脖子上,显然是接到电话之后直接从家里赶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地上和托盘上的猪心脏残骸,又看了看坐在凳子上的哈里森。
“格雷厄姆,你在这儿做什么?”
哈里森没有抬头。
“在验证一个假设。”
菲利普斯在他旁边坐下来。
“什么假设?”
“她的冠脉盲分离,到底能不能被复刻。”
菲利普斯扫了一眼托盘上那些破损的猪心脏,数了数数量。
“结论呢?”
哈里森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圈发红,法令纹比四个小时前深了一寸。
“我做不到。”
菲利普斯沉默了一会儿。
“格雷厄姆,你知道我为什么半夜赶过来?”
哈里森看着他。
“日内瓦的消息到了。你的公开信提出的动议在今天下午的委员会上被废除了,安德烈以个人声誉担保了中方的手术真实性,英国皇家外科学院已经包机飞北城了。”
他从围巾里扯出一张传真纸。
“还有,WHO总干事马赫勒决定亲赴北城颁发任命书,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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