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一点。
北京。
李副部长刚洗完脚,一只脚都踩进拖鞋里了,桌上那部电话猛地炸响。
铃声又尖又急,像催命鬼敲门。
他皱着眉摸过去,一把抄起听筒。
“李副部长,是我。”
电话那头是外交部礼宾司方处长的声音。
半夜三更打电话,方处长这人平时胆子不算大。能让他在这个点拨过来,事儿小不了。
李副部长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说。”
“二十分钟前,日内瓦来的电报。”
方处长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速飞快,像是怕说慢了自己都不敢信。
“WHO总干事马赫勒博士,亲自签署了一份特别提议——”
“正式提名咱们叶蓁大夫,进入'全球心血管疾病专家顾问委员会'。”
“不是普通委员。”
方处长的嗓子眼里挤出四个字。
“是创始委员。”
创始委员。
这四个字什么分量,李副部长比谁都清楚。
WHO的专家顾问委员会,从来都是欧美人的铁桶阵。成立三十八年,亚洲面孔加起来不超过五个。
创始委员——那就不是“被邀请入席”。
那是“帮着定桌子大小、定谁能来吃饭”的人。
规则制定者。
“电报原文呢?”李副部长的声音已经完全清醒了,每个字咬得又准又狠。
“已经用密码传真发到你办公室了。我让人——”
“不用。”
李副部长一把拉开抽屉,摸出一串钥匙。
“你现在就给我叫车。”
“啊?去哪儿?”
“卫生部。”
李副部长已经开始往脚上套皮鞋了。连袜子都没穿利索,鞋后跟踩着走。
“把国际司林司长、医政司老孙、科教司的人全给我叫起来。”
“现在?”方处长声音拐了个弯,“都十一点了。”
“十一点怎么了?”李副部长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水又溅出来一片。
“日内瓦跟咱们有七个小时时差!人家那边现在是下午四点!全世界的通讯社记者都盯着WHO总部呢!”
“咱们要是等到明天早上开会研究研究、讨论讨论——”
他把外套往肩上一甩,声调压低了,反而比吼叫更有分量。
“等咱们研究完,消息早就满世界飞了。到时候是人家报道咱们,还是咱们自己定调子?”
方处长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马上安排。”
四十五分钟后。
卫生部三楼小会议室。
日光灯惨白惨白的,比太平间好不了多少。
暖气片在墙角嘎吱嘎吱响,但屋里的气氛比十二月的北城街头还烫。
六个被从被窝里薅出来的司局级干部,坐了一圈。
有人头发还是炸的,有人军大衣套在睡衣外头,有人裤腰带都系歪了。
狼狈至极。
但没一个人敢抱怨。
因为李副部长的脸色——像是要吃人。
WHO的电报原文被复印了七份,一人一张,搁在桌面上。
李副部长没坐。
他站在长条桌的主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从左扫到右,把六个人挨个钉了一遍。
“都看了?”
众人点头。
“那我问你们——”
李副部长直起腰,把那份电报往桌上一拍。
“这是什么?”
没人敢接话。
国际司林司长到底是跟洋人打交道的,胆子稍大。
“这是……WHO对叶蓁同志的最高学术认可——”
“放屁。”
李副部长一个字劈过去,把林司长的后半句话斩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张牌。”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戳在电报纸上。
“全世界都在抢的一张牌。”
“卡文迪许家族的手术,从伦敦传到纽约传到东京,传遍了。十七个国家排着队要叶蓁的手术图,被咱们按住了。苏联的安德烈亲自飞过来,也被咱们压住了。”
“现在WHO亲自下场,给她发了一张全球最高规格的入场券。”
他环视一圈,目光里的精明比刀子还利。
“你们告诉我——咱们是接过来就完了?等着人家在日内瓦给她开个会、发个证、握个手、拍张照?”
“然后呢?然后全世界心外科的会议还是在伦敦开、在纽约开、在东京开。中国人拿着一张'创始委员'的聘书回来挂墙上?”
医政司老孙是个闷葫芦,但脑子不慢。他推了推眼镜,试探着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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