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十分。二号手术室。
两扇铅制大门重重闭合,把外面所有的杂音切断。
室内气温恒定在22度。
小男孩躺在手术台上,全身被绿色的无菌巾包裹,只露出胸前区巴掌大的一块方形操作视野。皮肤已经被碘伏涂成了深褐色。
叶蓁站在主刀位。双手戴着七号半无菌手套,悬在胸前。
高海平站一助,刘建民坐镇体外循环机前。
头顶,两盏巨大的无影灯交叉汇聚,将那巴掌大的操作区照得惨白。
“麻醉深度合适,血压85/55,心率110。”麻醉师报数。
叶蓁伸出右手,“刀。”
“啪。”器械护士将一把23号圆刃手术刀拍进她的掌心。
没有犹豫。刀尖下压。
二楼观摩室。
爱德华、威廉姆斯以及所有中外专家,全都挤在宽大的防爆玻璃前。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无影灯。
当他们看到叶蓁的刀锋没有落在正中胸骨,而是直接偏向左胸下侧时,观摩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左侧第四肋间开胸。
离经叛道的第一刀。
刀锋割开皮肤、皮下脂肪。
“电刀。”
接过电凝笔。滋滋滋的细响伴随着一股焦糊味升起。前锯肌被干脆利落地分离。
“撑开器。”
金属齿轮咬合。小男孩左侧的肋骨被强行撑开,暴露出胸膜腔。
“剪刀。”
叶蓁手腕翻转,剪开心包膜。
一颗核桃大小、畸形且无力搏动的心脏,彻底暴露在强光下。
二楼玻璃前,爱德华猛地抢过旁边的单筒高倍望远镜,对准那颗心脏的表面。
只看了一眼。
他的头皮瞬间炸开,一寸一寸全麻了。
在右室流出道前壁,一条细微的血管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横跨而过。
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异位。
位置、走向、甚至血管的粗细。分毫不差。
和叶蓁在灯箱前随手用红蓝铅笔画出来的结构一模一样。
爱德华腿弯子一软,后退了半步,撞在后排座椅上。
如果是按他们梅奥的方案正中劈开,这一刀下去,前降支当场切断。孩子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上帝……”威廉姆斯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台下。叶蓁没有分出哪怕半秒钟去管楼上的英国人看不看得懂。
“取心包片。”
组织剪顺着边缘利落剪下,一块大约6×4厘米的自体心包膜剥离。
“0.6%戊二醛,准备。”
巡回护士端着不锈钢弯盘上前。叶蓁将心包片直接浸入刺鼻的药液中。
墙上的计时器按下。
“建立体外循环。”叶蓁语速不快,但字字砸地,“升主动脉插管。右心耳单管引流。”
“插管完毕!无气泡。”高海平满头大汗。
“开始转机。降温。”
机器开始轰鸣,代替心脏承担全身血液循环。患儿体温从37度直线掉落至28度。
“阻断主动脉。灌注冷血停搏液。”
冰冷的钾溶液注入。
屏幕上,剧烈起伏的心电波形渐渐变缓。
心脏抽搐了两下。彻底停搏。
变成了一团死灰色的肉块。
从这一秒开始,手术室里所有人的心跳都挂在了墙上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上。这叫心肌缺血耐受期。
时间一到。
“捞心包。生理盐水冲洗。”
反复冲洗六次,洗净残留的戊二醛。原本柔软如破布的心包膜,此刻变得强韧而富有弹性。
叶蓁左手持镊,右手握持针器。夹起一根肉眼几乎看不清的Proline缝线。
开始造物。
二楼观摩室里死寂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底下的微操。
她要把这块膜,缝成一根直径1.2厘米的管道,里面还要带三个能开合的单向瓣膜。
一针下,一针起。
手腕微微翻转。持针、刺入、出针、带线。
动作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床。她的针脚间距,死死咬在1毫米的标尺上,从头到尾,没有一针偏差。
没有任何支撑,全凭线与组织的张力。
三片半月形的“瓣叶”在管腔内部渐渐成形。
八分钟。
“咔。”叶蓁剪断线尾。
一条自制的带瓣心包导管,完工。
她拿过一把50毫升的空针,抽满生理盐水,对着管道一端猛地注入。
水流冲开内部的三个瓣叶,顺畅流出;针筒一撤,压力消失,三个瓣叶瞬间合拢。滴水不漏。
二楼的爱德华眼眶红了,死死咬住后槽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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