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跨出门诊大楼,白大褂敞着怀,衣角被初春的冷风卷得猎猎作响。
广场上三四十号人的吵嚷声,在她踏上台阶的那一刻,像被人生生掐断了。
排头的那几个老乡最先察觉到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讪讪闭了嘴。后头拄着木棍的老汉也跟着安静下来,垫着脚尖往前瞅。
没用大喇叭喊,也没人吹哨子。
就凭她那一身白大褂,和那双透着冷芒的眼睛往人群里一扫。这群在土里刨食的风尘仆仆的庄稼汉,愣是比部队新兵站得还规矩。
李红下意识让开半步。
叶蓁扫了一圈,视线锁住左侧长椅上那个抱孩子的妇女。大步跨下台阶,拨开人群蹲下身,一把掀开那床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被,微凉的指尖直接搭上孩子的小脚踝。
拔凉。
叶蓁眉头拧紧。翻开眼皮,扒开指甲。甲床乌青,嘴唇紫得发黑,进气少出气多,鼻翼正一下下地往外扇。
“多久了?”
妇女吓得浑身一激灵,张了两回嘴才挤出声音,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昨、昨晚上一上绿皮火车就开始喘,一宿没合眼……”
“路上有没有呕吐?”
“吐了两回,连喂口凉水都吐!”
叶蓁豁然起身。
“林毅!”
“到!”
“去拿氧气袋,现在!推车备好,直接送急诊抢救室!”
“周明,跑去急诊喊人,走特急通道!免挂号直接推进去,先上血氧夹!”
“李红,这个孩子从黄卡升红卡,登记簿上立马改过来!”
三个人没一句废话,转身就朝三个方向狂奔。
那妇女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双腿一软,“扑通”就要往水泥地上跪。可膝盖还没着地,就被叶蓁一把死死托住了胳膊。
“起来。”
妇女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大夫……求求您大发慈悲……”
“起来!”叶蓁的声音里没掺半点软乎劲儿,“咱们这儿不兴旧社会磕头这一套。你磕一百个响头,也不如现在把娃捂严实了,别让他再见风!”
妇女硬生生止住了哭,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把孩子往怀里死命紧了紧。
叶蓁低头看了眼那孩子。灰青的小脸上,眉毛细细的,睫毛挂着虚汗。
“孩子多大了?”
“三岁……刚三岁半。”
叶蓁点了一下头,声音压得极稳。
“跟我来。”
妇女像吃了颗定心丸,身子一震。她死死咬破了嘴唇,把那声破音的嚎哭咽下肚,抱着孩子就往急诊跟。
广场上几十号人目送着这一幕。
没人再挤,没人再喊叫。队伍自发地往两边散开,硬是在拥挤的人堆里让出了一条宽宽敞敞的道。
一个驻马店来的黑脸汉子扭头跟身边的人嘟囔了句:“这大夫,是真活菩萨啊。”
旁边拄木棍的老汉重重点头,粗糙的手抹了把眼角,愣是没说出话。
橡胶推车轮子在水磨石地板上轧出急促的声响。
林毅扛着墨绿色的氧气袋从库房狂奔,解放鞋的鞋带甩飞了都顾不上系,跟推车过来的周明撞了个正着。
交接利落。扣面罩,夹血氧!
监护仪“滴滴”响起的瞬间,屏幕上闪烁的数字刺得所有人心悬到了嗓子眼——血氧饱和度78%!
叶蓁面色冷硬如铁,手指已经压上了孩子的颈动脉。
“吸氧浓度调到四升!”
李红一把旋开流量阀,双眼死死盯着监护屏。
两分钟。
数字从78缓慢爬到了82。又熬过漫长的一分钟,终于稳在了85。
叶蓁收回手,对着身后大气不敢喘的实习生扔下俩字:“守着。”
急诊这头的命暂时吊住了。
叶蓁转身回门诊,白大褂的下摆带起一阵雷厉风行的冷风。
等她重回广场,顾铮那边的场子已经支棱起来了。
三张军用行军床沿着门诊走廊一字排开,灰绿色的帆布面擦得一尘不染。警卫员小王搬来两个大号暖水瓶搁在墙根,旁边整整齐齐码了一摞军用搪瓷碗。
顾铮大马金刀地戳在走廊尽头,看见媳妇出来,下巴往行军床的方向抬了抬。
叶蓁顺着扫过去,没说谢,也没说好。
可当她路过顾铮身边时,步子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指尖在他粗糙的袖口上轻轻划过。
就这一下,活阎王那向来压不平的唇角,悄摸摸地往上扬了半寸。
叶蓁回到登记桌前,坐定,继续接诊。
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
每个孩子她都亲手摸脉、听诊。问得直切要害,判得干脆利落。
红卡,黄卡,蓝卡。
身后的实习生们就像最精密的齿轮,跟着她的节奏咬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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