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硬邦邦的像块铁板。
被子底下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那是严重腹水撑起来的肚子,像个随时会炸裂的气球,压在那具枯柴般的身体上。
炕边坐着个女人,头发蓬乱,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黑瓷碗。
“爹,喝点吧。”女人声音木木的,听不出悲喜。
碗里是黑乎乎的汤药,散发着一股烧焦的味道,混着灶膛里的烟灰气。
叶蓁鼻子动了动,眉头瞬间拧紧:“香灰?”
女人抬起头,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干枯的井,里面没有水,只有灰:“神婆给求的。说是喝了能把那股气压下去。”
叶蓁没说话,伸手接过了那只碗。
冰凉。
碗底沉淀着一层厚厚的灰烬。这就是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唯一的“医疗资源”。他们把救命的希望,寄托在一把烧过的草木灰上。
一个怯生生的小脑袋从女人身后探出来。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枯黄的头发像乱草一样,脸上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眼睛大得吓人,盯着叶蓁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钢笔闪闪发光。
叶蓁心里一动。
她把那碗香灰水放在灶台上,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这是临来前顾铮硬塞给她的,那个男人总怕她低血糖晕倒,把糖塞得她口袋鼓鼓囊囊的。
“给。”叶蓁剥开糖纸,露出里面乳白色的糖块,递过去。
奶香味在浑浊的空气里散开,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小女孩没接。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缩回脑袋,整个人藏进了母亲干瘪的背影里,瑟瑟发抖。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她没见过。”女人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这辈子都没吃过糖。”
叶蓁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瞬间,拿着手术刀切开脑颅都面不改色的叶大医生,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像是被那股子怪味熏到了眼睛。
她把糖纸重新包好,塞进小女孩紧紧攥着的小手心里,动作强硬得不容拒绝。
“拿着。这是甜的。”
说完,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那种手术室里的冷静:“严局长,麻烦让他们烧点开水。哪怕是井水也行,必须烧开。”
严华二话不说,转身就去灶膛边生火。堂堂卫生局长,此刻像个烧火丫头一样蹲在地上吹火筒。
水开了。
叶蓁挽起袖子,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布,沾了热水,拧干。
她走到炕边,掀开了那床发黑的棉絮。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老人的下半身几乎泡在失禁的排泄物里,裤子早就湿透了,粘在皮肤上。因为长期卧床和营养不良,尾椎骨和脚后跟的皮肤已经溃烂,流着黄水。
严华正在倒水,闻到这味儿,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别过头去干呕了一声。
叶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像是在对待一位尊贵的病人,而不是一个风烛残年的穷老头。她先是用剪刀剪开了那条脏得发硬的裤子,然后动作轻柔地帮老人擦拭着身体。
热水擦过枯瘦的皮肤,带走污秽,留下一丝久违的温热。
老人浑浊的眼珠动了动,那张像是树皮一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
“别说话,省着力气。”
叶蓁的声音难得温柔,透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她换了一盆水,开始帮老人按摩僵硬的四肢。她的手很专业,指法精准地落在肌肉起止点上,避开了那些溃烂的伤口。
赵海峰端着水盆站在旁边,看着叶蓁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在污浊的皮肤上游走。那是一双拿手术刀的手,每一根手指都金贵得很,现在却在那堆污秽里忙活。
他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顶尖专家的素养吗?在手术室里如神祗般高傲,令人仰视;在泥泞的农舍里,却能低下头,比亲闺女还要细致。
这才是真正的医生。
擦洗完,叶蓁擦干手,开始给老人查体。
望、触、叩、听。
她的手指在那个鼓胀如鼓的肚子上轻轻叩击,发出“咚咚”的浊音。大量腹水。
接着,她的手向下移,去触诊肝脾。
突然,叶蓁的指尖停住了。
在老人左腿腹股沟下方大约三厘米的位置,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异物。
硬。圆润。像一颗埋在皮肤底下的豌豆。
叶蓁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种手术台上特有的专注光芒再次回到了她的眼中。
她没有立刻声张,而是用拇指和食指将那个结节轻轻捏住。她闭上眼,指腹感受着那个小东西的质地、边缘、活动度。
质地坚韧,像软骨一样。边缘不规则。与周围组织粘连紧密,推不动。
这是经过岁月沉淀后,机体对入侵者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严局长,赵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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