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
岳不群的声音如一柄出鞘的青锋,目光越过层层朱紫公卿,直抵龙椅上的少年天子。
“因循守旧,不知变通,乃腐儒也。”
岳不群缓缓踱步,脚步声在大殿内回荡。
“圣人云,‘穷则变,变则通’。这天地之间,万事万物,无一不是在变化发展中。山川会移位,江河会改道,今日之因,已是昨日之果。”
他忽然驻足,目光扫向殿角那几位刚刚还在高呼“万岁”的新党官员:
“然而,变,须遵道而行。无论是新法还是旧法,但看对国家和万民是否有实际利益。因时、因地、因人、因势而制宜,这才是变法之本。”
岳不群的语调陡然转冷,带着一丝鄙夷:“陛下深居九重宫阙,锦衣玉食,自然看不见民间疾苦。陛下贵为天子,可曾想过,朝臣为了政绩,为了迎合圣意,有多少人敢说真话?又有多少人正在阿谀奉承,蒙蔽圣听?如此一来,陛下又怎能看清百姓真正的诉求?”
百官闻言,面色一僵,随即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大殿内死寂一片,只余呼吸之声。
赵煦握紧了龙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尤其那句“万事万物无一不是在变化发展之中”,像一道闪电劈进他脑海。
短短一句话,竟道尽了宇宙运行的规律,让他这个一心想要恢复神宗新政的皇帝,心中猛地一颤。
岳不群并未停歇,继续逼视着赵煦:“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天下兴亡系于一身。凡事需三思而行,仅凭一腔热血和壮志,是成不了大事的。
王安石变法至今,天下未曾大治,反而党争愈演愈烈。如今的朝廷之争,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国策之争,而变成了赤裸裸的权力之争。”
赵煦听得心头一震,满腔的励精图治,仿佛被这盆冷水浇得滋滋作响。
“朕该怎么做?”
赵煦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问道。
那份属于年轻帝王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击碎,露出底下求知若渴的真心。
岳不群抚须一笑:“陛下从小熟读圣贤之书,道理岂会不懂?只是太急于求成了。
新党想借陛下之手清除太皇太后的旧党余孽,旧党虽倒,新党之中,又有几人是为了国家和百姓?
昔日新法全面铺开,许多政令成了地方官敛财的利器,那不过是杀百姓的刀罢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千钧:
“欲要变法成功,首在整顿吏治。亲贤臣,远小人。凡溜须拍马、粉饰太平之辈,一律远斥。
不出三年,朝堂风气必清。那时陛下再启动变法,徐徐展开,穷陛下一生之力,或可扭转这积重难返的局面。”
赵煦听得心神激荡,眼中重燃光芒,急问道:“那依道长之见,谁是贤臣,谁又是小人?”
岳不群目光环视一周,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大臣,此刻竟无人敢与他对视。
“王安石、司马光、欧阳修、苏轼、韩琦,虽政见不合,却皆是光明磊落的君子。”
“至于小人……”
岳不群目光扫视群臣,若有所指,“陛下英明睿智,想必心中自有圣断。”
赵煦沉吟片刻,眉头微蹙,露出一丝少年人的固执:“司马光、苏轼虽是君子,却也迂腐不堪!”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岳不群叹了口气,“岂能只听一家之言?倘若先皇神宗能听得进去司马光、苏轼几句‘迂腐’之言,天下也不至于动荡至此。
王安石确有大才,新法亦非全是恶政,但青苗、保马、均输诸法,本为利民,执行下来却反成害民之政——根子就在用人不当!
更何况,王安石独断专行,刚愎自用,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身为掌舵之人,若连几句劝谏都听不进去,国家安得不乱?”
章惇等人站在殿下,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却慑于这神秘道士那股洞穿人心的诡异气场,愣是无人敢站出来反驳。
赵煦被说得哑口无言,沉默良久,终于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道长,这青苗法、均输法、保马法,究竟如何害民?”
岳不群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道:“陛下真的不知吗?当年司马光、苏轼与王安石争得面红耳赤,核心无非四个字——与民争利!”
见赵煦面色变幻不定,岳不群趁势抛出今日最关键的治国理念:
“陛下,朝廷与百姓之间,从来不是单纯的统治与被统治关系,而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朝廷的财富与百姓的财富,理应保持一种动态平衡。”
“动态平衡?”赵煦一脸茫然,“此言何解?”
岳不群深知对古人解释物理概念极难,他目光一扫,瞧见殿内正燃烧的一盏青铜油灯,心中一动,指着那灯说道:
“陛下请看那盏灯。火苗看似不动,其实灯油正化作烟与光不断消散,而灯芯又在持续吸油。
若油耗与供油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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