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在接到命令之后,没有片刻迟疑,抬头挺胸,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
他的声音在指挥部低矮的屋顶下短暂地回荡了一下,随即被窗外传来的炮声盖了过去。
武胜关方向,那些尚在阵地上的国军部队,此刻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在正面作战时,他们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各防线之间的配合虽然谈不上默契,却也没有出现太大的纰漏。
那些阵地的堑壕沿着山脊线逐级布设,机枪掩体和迫击炮位之间的射界都经过反复校调。
每一道防线被共军突破之后,后续的阵地还能接续抵挡一阵,至少让正面进攻的节奏慢下来了不少。
虽然阵地一块接一块地丢失,可总归是拖延了共军正面进攻的脚步,前线各部的士气也没有一下子垮掉。
可随着后方大悟县被共军装甲部队突破、平汉铁路被彻底切断的消息传遍各团各营,战场上的气氛在一夜之间发生了逆转。
那些原本还在堑壕里按部就班换防的士兵们,开始频繁地朝南张望,低声交谈的内容也从阵地防守变成了后路去向。
当侦察兵报告“敌军出现在我后方公路交叉口”的时候,整条防线上的秩序就像一根被从中间剪断的绳子,两边同时朝外散开。
那些后勤部队最先开始向后收缩,弹药车和炊事车掉头朝南驶去,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阵灰白色的尘土。
紧接着是几处侧翼阵地的连队也开始擅自撤出堑壕,携带着轻武器和剩余弹药,沿着小路朝武汉方向急行。
有人背着步枪走在田埂上,有人骑在缴获来的自行车上,前倾着身子蹬得飞快。
所有曾经被命令坚守的阵地,此刻都变成了一道道正在被迅速放弃的灰色线条,每一段都在收缩,每一段都在朝南靠拢。
那些国军官兵们心里都很清楚,一旦后路被切断,整支部队就会像一只被扎住了袋口的麻袋,里面的人再怎么挣扎也翻不出袋口去。
如今那些共军部队已经出现在他们屁股后面,像一道正在缓缓合拢的门板,边缘正沿着公路和山脚逐段并拢。
如果再不离开的话,等到那扇门板完全合拢,他们就会被彻底封死在这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再也没有任何返回武汉的机会。
在这种被切断退路的绝境中,所有人的目标都变得简单而一致——尽快离开这片区域,赶在共军主力完全合围之前撤回武汉。
传令兵们在战壕之间来回奔跑,把胡宗南刚刚下达的突围命令逐级传达下去。
每跑过一个堑壕拐角,他就对着里面蹲着的士兵大声重复一句:“总座命令,向南突围!”
那些士兵们听到后纷纷站起来,拍掉膝盖和手肘上沾着的泥土,开始收拾随身携带的武器和干粮。
他们不再关心阵地的交接顺序,也不再清点留下的弹药箱数量,只是把背包带勒紧,检查一下水壶里还剩多少水。
那些被抛弃的重机枪和迫击炮架被留在堑壕的边缘,枪管还残留着射击后的余温,炮口指向北方。
没有人去拆卸它们,也没有人去做最后一轮发射,只是在走之前朝那几门炮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跟上了前面正在移动的队伍。
此刻想要往后退,显然已经晚了。
刘邓大军的主力早已越过了武胜关,在南面所有通往武汉方向的主要公路和岔路口上都部署了阻击阵地。
那些阵地设在公路两侧的土坡和村庄后方,机枪架在墙头,迫击炮布在反斜面,射界全部标定在路面上。
每一处路口都有重兵把守,每一道弯道后面都可能有交叉火力在等着。
国军部队开始向南撤退的过程中,几乎每走一段路就会遭遇一次拦截。
有的部队选择停下来,集中兵力对解放军的阻击阵地发动正面强攻,试图硬碰硬撕开一道口子。
那些步兵端着步枪朝坡顶冲锋,喊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去很远。
可每一次这样的尝试,最终都在机枪和迫击炮的交叉射击下被挡了回来。
那些冲锋的士兵往往还没能接近堑壕边缘,就被密集的弹雨逼得伏倒在地,随后拖着伤亡的同伴向后退回出发位置。
还有的部队则采取了更加灵活的方式,放弃公路,从两侧的田埂和沟渠之间迂回穿插,试图在防线的缝隙中钻出去。
他们分散成小股队伍,沿着低洼地带和干涸的河床向南移动,尽量避免和阻击部队发生正面接触。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共军在后方已经布下了层层拦截,如果被任何一处缠住,后续的追击部队就会立刻围拢过来。
到那时候,整支队伍就会被咬死在半路上,再也走不掉了。
那些在夜间行进的士兵们压低身形,踩过湿润的泥地和收割后的庄稼茬子,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可即便如此,仍然有不少小队在黑暗中被侦察兵发现,随即被照明弹照亮了整片区域,紧接着就是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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