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末在凡俗界时虽不劳作,但到底吃的是五谷杂粮,呼吸的是红尘浊气,十几年下来,体内怎会没有淤积。
如今浊气尽出,也难怪身体格外轻盈,连对灵气的感知都敏锐了几分。
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肩头,那层灰黑的浊物遇水便慢慢化开,被冲刷下去,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他在凡俗界也是娇生惯养,原本皮肤也称得上是肤若凝脂,如今更是晶莹透润,更多了几分洁净透明、不染凡尘之感。
他细细地洗了两遍,直到身上再没有半点黏腻,才换上干净衣裳,坐在窗边歇了片刻,又饮了半盏温水,才起身往清平院去。
公孙尉正在院中那丛修竹下等他,天光透过竹叶,斑斑驳驳地筛在他身上,像给他披了一层极淡的碎金。
他见桑末来了,也不多话,只指了指面前一个蒲团:“坐。”
桑末点头,依言坐下。
公孙尉闭了闭眼,抬起右掌,掌心朝下,虚虚地按在桑末背心处,声音和缓:“我今日再替你护法一次。你按我之前教你的吐纳法门,引气入体。不要想旁的,只守着下丹田一点空明,切不可操之过急。”
桑末应了声是,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缓缓沉下去。
这法门公孙尉早在前几日便已教过他,只是那时他尚未锻体,气感若有若无,总像隔着一层薄雾去触水里的月亮,怎么也捞不实。
可今日不同,他刚一坐稳,便觉得那些灵气就在他周身游动着,近得不能再近,像无数极细极亮的小虫,密密地附在他的皮肤上,只等他一声令下。
他稳住呼吸,慢慢地让气归丹田,又以极缓的节奏将灵气往体内引。
刚开始还有些晦涩,经脉像新修成的河道,灵气淌进去,总要顿一顿。可不多时,那些灵气便像找到了自己的路,越流越快,越流越顺。
他只觉得丹田处那点火种猛地一跳,随即一股极其庞大的吸力从体内升起,像久旱的土地终于遇见甘霖,贪婪地吞噬着四周的灵气。
他看不见周遭的情形,却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风似乎更凉了,竹叶的响动更急了,就连身下那方蒲团也轻轻地震了一下。
公孙尉按在他后心的那只手微微一顿,随即一股更深厚的力量渡了过来,帮他压住那条几欲失控的灵脉,引导着那汹涌而来的灵气一点一点地汇入经脉,循着固定的路径流遍周身。
桑末紧咬牙关,呼吸粗重而急促,却半步也没有退。
终于,那灵气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猛地向四肢百骸一冲——
轰。
桑末只觉得身体里某个紧闭已久的闸门被冲开了,灵气如春潮奔流,畅通无阻地淌过每一寸经脉。
他的头顶、指尖、脚心同时一凉,像是有风从身体里吹了出来。接着,满园的风忽然停了。
他剧烈地喘着气,慢慢睁开眼,眼前清晰得惊人,竹叶上最细的脉络都看得一清二楚。
清风徐来、洁净通明,仿若新生。
他转过头,看见公孙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
“你……”公孙尉难得地停顿了一息,才缓缓道,“已至锻体大圆满,只差一丝便可入炼气。”
桑末张了张嘴,自己也有些不敢置信。
锻体大圆满……照常理,寻常修士从初入锻体到圆满,最快也要半年,慢的拖上两三年也不稀奇。
他这算什么?一日之间,从初入锻体到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便要踏入炼气。
就连自诩天之骄子、从小就丹药供着的祝黎,从锻体到圆满也用了七个月——这还是他自吹自擂时常说的。
公孙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索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悟性不差。这些年又因体弱,灵气在体内壅塞了许久,像一条被堵了多年的河道,今日一朝疏通,自然水势暴涨。能有此进境,虽不多见,但也不算惊世骇俗。”
桑末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那点疑窦才稍稍压下去一些。可正当他准备点头称是,脑中忽然又闪过了一件事。
问仙阶。
那日他踏上去,脚下如有神助,旁的弟子举步维艰,只他如履平地。那时他只当是意外,是测灵石出错,又或是别的什么巧合。
可今日锻体,一日入大圆满,也是巧合?若说之前他还只是隐约有些猜测,如今却不得不往深处去想了。
他张了张嘴,想将问仙阶上的异状告诉公孙尉,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公孙尉待他虽好,却终究只是相处了短短数月的师父。他这来历,实在不宜轻易宣之于口。若真被追问下去,他答不上来,反而平添猜忌。或许还是等有了更多头绪再说更好?
可是凭他自己摸索,又不知何时才能有所线索……
他正犹豫着,院门被人叩响了。麦岭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中气十足,带着点急切的欢喜:“师父,青玉藤已经成熟了,您可要去看看?”
公孙尉抬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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