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该去玉米地里了吧?”王雪玲仰着小脸,大眼睛在镜片后闪着期待的光。
“嗯。”王林应了一声,心里知道这丫头还是个没经历过事的雏,脸皮薄得很,昏暗的玉米地能让她少点羞怯,放下戒备心。
王林在前头带路,脚步放慢了些,王雪玲乖乖跟在后面,低着头,活像个跟着爷爷出门的乖孙女。
两人一前一后,正要往齐腰高的玉米地钻。
可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突然从路的前方射了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一个粗嗓门男人的吼声传来,带着几分警惕。
紧接着,三条模糊的人影,踩着土路“噔噔噔”地走了过来。
“糟糕!”王林心里咯噔一下。
这年代,等级制度不完善,村里连个监控都没有,到处都是野路子,
真要是遇上歹人,犯了大事转身就往外地跑,大概率抓不到!
王雪玲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地往王林身后躲。
这一刻,王林看着自己这具六十岁的老身子骨,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厌烦。
要是自己是年轻人,就算遇上真歹人,也能护着这丫头,可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撑着。
“咦?林叔?雪玲?怎么是你们俩?”走近了,其中一个人看清面孔,疑惑地开口。
王林和王雪玲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王家村的村民。
领头的是王红兵,还是王林的远房侄子,另外两个也都是村里的熟人。
而王家村王姓是大户,按村里的规矩,尊称人时不直呼全名,也不叫姓,叫名才好区分。
就像王林,年轻一辈都尊他一声“林叔”。
“小兵,原来是你们啊。嗨,别提了,”王林定了定神,表情装得格外认真,
“雪玲这丫头,刚高中毕业,跟同学去聚会,喝多了,我在镇上碰巧遇上。
不放心她一个姑娘家走夜路,就送她回村,你们可得给我作证啊,别让村长误会。”
三人凑近,果然闻到了王雪玲身上淡淡的酒气,顿时了然。
王红兵笑了笑,劝道:“雪玲啊,你爹虽是村长,能在村里说了算,可管不到镇上的事。
你一个小姑娘家,喝那么多酒,万一遇上镇上的烂仔,被欺负了,那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另一个村民也跟着点头,语气直来直去:“就是!女孩子家,可不能喝那么多酒,喝多了跟男人在夜里瞎晃,那都是镇上夜场里的鸡婆才做的事,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还有一个补充道:“你别嫌我们说话难听,你是真幸运,遇上了林叔这么靠谱的人。
换了别人,指不定出什么事呢,女孩子在外面,可得学会保护自己。”
“是是是,你们说得都对,我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了。”王雪玲脸涨得通红,耳朵尖都发烫。
一想起刚才差点跟刘岸红去旅店,心里就羞愧不已,头埋得更低了。
她悄悄抬眼,望向身旁的王林,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似普通的王爷爷,此刻变得格外和蔼、格外可靠,甚至有几分高大上,像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靠山。
王林故意叹了口气,对王红兵说:“红兵啊,既然你们遇上了,那不如就麻烦你们,送雪玲回家吧,我这老骨头,走这么远路,有点扛不住了。”
“不要!”王雪玲立马急了,连忙从王林身后探出头,小声说道,
“他们都是年轻人,要是被村里人看见,会说闲话的,到时候我爹该生气了。”
一个年轻村民也连忙摆手:“可不是嘛林叔,还是你送雪玲吧,你是长辈,你送她,村里人不会说什么,我们也放心。”
“就是就是,”另一个也附和,“要是我们送,村长指不定给我们穿小鞋呢,我们可不敢。”
“哈哈哈,也是这个理儿。”几人都笑了起来。
王红兵连忙说:“林叔,那我们就先走了,我们还要去田里打田鼠呢。”
“去吧去吧,注意点安全。”王林挥了挥手。
三人举着手电筒,说说笑笑地往田里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王林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年代的年轻人还都守在村里,没有外出打工的浪潮,没有城市化的喧嚣,乡下的夜晚热热闹闹,村民们晚上还能组队去打田鼠、唠家常。
可再过几年,打工潮一涌而来,村里的年轻人都会往外跑,剩下的都是老人小孩,再也不会有这般烟火气的光景了。
感慨归感慨,王林转头看向王雪玲,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约莫几百米,四周愈发安静,连虫鸣都淡了些。
王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低声说:“行了,这下应该没人打扰了。”
王雪玲也停下脚步,手心冒出了汗,心里又慌又乱,心跳得飞快,低着头,不敢看王林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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