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泊中倒映着天空中那个黑衣黑发的身影,倒映着那六只银白色的巨翼、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睛。
血泊的边缘,是一具具残缺不全的残躯,那些尸体上还穿着华贵的官袍、铠甲,佩戴着精美的玉佩、首饰,可此刻都浸泡在血水中,沾满了泥土和灰尘。
看起来格外凄惨。
嗯。
确实是够凄惨的,哪有先前半点强者的豪横模样。
城中。
百万百姓抬头望着天空,望着那个如同魔神降世的身影,一个个呆若木鸡。
“疯子,他是个疯子!”
“他杀了天剑尊者,杀了那么多王族强者,他疯了。”
“完了,西荒域要变天了。”
“乾族怎么会出这样一个怪物,快逃啊,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议论声、哭泣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在城池上空回荡。
声音之大,连天空中的雷鸣都压不住,百万人的恐惧、绝望、愤怒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整座城池的上空。
秦然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王族强者,那些人在他的注视下,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周天衍。”
秦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太子周天衍的耳边炸响。
太子周天衍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他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后是仅剩的几个王族嫡系和供奉。
他的身上还穿着参加祭祖大典的礼服,头戴九旒冕冠,身穿玄色龙袍,腰佩白玉带,脚蹬乌皮靴,看起来庄重而华贵。
可此刻。
这位所谓的太子双腿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顺着脸颊流下,滴在龙袍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瞳孔中倒映着秦然的身影,倒映着那六只银白色的巨翼,倒映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怎么会如此,这剧本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阿?
本来是他精心筹划,准备为自己造势的大局,却怎么刹那间成为埋葬自己的必死之局了?
“噗通。”
周天衍再也承受不住,直接跪了下去。
他不得不跪。
因为不跪,就是死。
“你派人围攻古乾城,调集七州州主,布下天罗地网,以乾族全族性命威胁于我,要我束手就擒,随你回王都请罪,要我在大会上对你三叩九拜,拜入你麾下当奴......”
“你派人去赤霞城,抓走了柳如烟,以她全族性命相胁,逼她在众人面前作伪证,指认我就是那个王庭通缉犯。”
“你调集银鳞卫、玄龟卫、金麟卫三十万战兵,布下天罗地网,要置我于死地。”
“你还请来了妖似九,让那位陆地神仙亲自出手,要将我擒拿回王都,在祭祖大典上当众折辱。”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天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秦......秦真君,这一切都是误会,是误会......”
“误会?”
秦然笑了,那些话在他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的废话。
误会?
调集七州州主是误会?
布下天罗地网是误会?
请来陆地神仙是误会?
以全族性命相胁是误会?
“你派人围攻我乾族,要屠我全族,你跟我说是误会?”
他顿了顿,向前踏出一步。
“咔嚓。”
虚空在他脚下碎裂,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裂纹细如发丝,却深不可测,从裂纹中涌出一股股空间乱流,发出“呼呼”的声响。
那一步。
仿佛不是踩在虚空中,而是踩在周天衍的心口上,踩得他几乎窒息。
“我......”
周天衍还想说什么,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
“够了。”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和疲惫,仿佛从远古传来,有无奈,有悲凉,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声音落下。
一道身影从西荒城深处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无比苍老的老者。
他身材佝偻,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高不过五尺,脊背弯成了弓形,脑袋向前探着,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
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随时都会咽气的老者,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因为。
他是一位陆地神仙。
而且是陆地神仙巅峰的存在,是真正的半步神境。
此人,便是周家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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