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岳、刘桐查询档案的时候,张预依旧待在吴院长的房间。
房间位于一楼,就在祈祷的礼拜大厅里头。
房间狭小陈旧,悬挂的十字架因腐化泛起锈蚀的黄。
正对着床铺的桌柜上,立着一座耶稣雕像。
正燃的白烛,明晃晃地照着雕像,也照着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候的张预。
张预盯着床边那尚在摇晃的摇椅,双眼渐渐眯起。
自提起“王子悠”后,吴院长便开始走神,随后借口去了卫生间,至今未出。
他偏头看向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
烛光模糊地映出一个佝偻的人影。
“她进了卫生间,我便启用了立体投影。”
“袭击我们的猫脸老太,大概率是她。”
“投影具备干扰效应,对方当时应该看不清我的脸。”
“嗯,暂且不必撤退。”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嘀嗒”一声轻响。
【张预,局长和郑羽生传回了‘一次火灾时间线’的礼拜堂影像,我现在同步给你。】
张预低低“嗯”了一声,又撇了眼磨砂玻璃上那道晃动的影子。
他按下耳机开关。
细微的电流嘶声响起,一股灵异的气息从耳机中弥散,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一面悬浮的投影屏。
画面中的声音也同步传进耳机。
画面里。
尹秋辞独自快步走进一楼的礼拜堂。
这座用于孩子表演、信徒祷告的厅堂,竟透着一丝违和的奢华。
四面白墙上除了悬挂银质十字架,还雕刻着中式山水纹样的浮雕。
一排排供人祷告的长椅皆是厚重的红木质地,表面已被磨出温润的暗光。
正前方,数米高的耶稣像被钉在十字架上,周围环绕着数十支燃烧的白烛。
烛火幽幽,将耶稣扭曲的影子投在后方的彩绘玻璃窗上。
墙角处,除了吴院长的房间,还有几个木质小隔间。
吴院长、沈律师正在祷告。
郑羽生站在礼拜堂最后方,沉思不语。
尹秋辞走到他身边,呼出一口青烟:“看得如何?”
郑羽生指向隔间,声音压低:“按照功用,那些应该是忏悔室。向神职人员忏悔,是东正教信徒必不可少的宗教行为之一。但是……那隔间太破旧了,使用频率必定很高。”
尹秋辞叼着烟,不以为意道:“信徒嘛,总是不断犯罪、不断忏悔,然后永不悔改……嗯?”
他忽然顿住,眉头拧紧。
郑羽生扶了扶金丝眼镜:“局长也想到了,对吧。福利院从建造到发生火灾,也就五六年时间。福利院平日里也就是吴院长、沈律师和一群孩子。”
“金主……忏悔的概率不高。所以,忏悔室的磨损程度就很不合常理。”
“除非……”
尹秋辞将烟蒂随手碾在墙上,目露冰冷:“除非,经常用忏悔室的,就是吴院长和沈律师。”
吴院长与沈律师刚好起身。
尹秋辞走上前,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后,话锋似不经意地转向陶青然。
令人意外的是,吴院长虽不认识突然出现的“陶青然”,却对福利院中曾有的那个女童记忆深刻。
吴院长呼吸紧张道:“那孩子……是被魔鬼附身的。”
“尹先生,这件事……还请不要再深究了。”
她抬起浑浊的双眼,却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过……你若有空,不妨多看看妙妙那孩子,她一直念着您。”
尹秋辞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她。
吴院长在沈律师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耶稣像下方,取出一支新蜡烛点燃。
惨白的烛芯,顿时爆出一星火花。
尹秋辞瞥了眼身后,忽然道:“对了,吴院长。当初火灾后,我们清点过孩子的人数。按照当时的名册来说,被救出的孩子里少了一个叫王子悠的。”
【轰隆隆!】
窗外骤然划过一道闪电。
白光下,耶稣的面容仿佛十分痛苦。
吴院长手猛地一抖,刚点燃的蜡烛“啪嗒”掉在地上,撞翻了收集蜡油的铜碟。
尹秋辞与郑羽生几乎同时警惕起来。
“院长!您快坐下,我来收拾!”沈律师慌忙搀扶她,因焦急而口齿更加不清。
吴院长却仿佛未闻,双手死死握着拐杖,头颅深深垂下,整个人仿佛蜷缩一团。
良久,她抬头勉强笑道:“尹先生,王子悠这孩子……你不是没见过吗?”
尹秋辞依旧没吭声。
吴院长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有些不适,先回房休息……”
她挣脱沈律师的搀扶,踉跄着推开侧门。
画面戛然而止。
张预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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