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惨白的手机灯光投射在昏黑一片的无垢黑竹林中。
所及之处竹影幢幢,将光尽数吞噬。
周岳走在最前,温涛紧随其后,无喜和尚则哆哆嗦嗦地跟在最后。
三人渐渐走入竹海深处。
风声如泣,裹挟着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寒。
黑色竹叶纷落如雨,可头顶竹枝交错叠压,愣是密不透光。
周岳低头看着辟邪镜,镜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陈居士临死前挣扎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当时,陈居士试图抓向手机,并提到了孽镜的两种诅咒——摄魂、真伪罪孽。
如果焰口村的孽镜是“真伪罪孽”。
那“摄魂”的孽镜在哪儿?
难不成是他手里这块?
还有阿难寺……
还有,接下来如果再次吃到人肉血食该怎么办?
思绪纷乱间,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朵白色山茶花,轻轻撕下两片花瓣,转向无喜。
“无喜大师,劳烦一事。”
“可否滴两滴血在这花瓣上?”
无喜和尚缩了缩脖子:“阿弥陀佛!自……自当效劳。”
他哆哆嗦嗦地刺破指尖,低声嘟囔着:“怎么回事,为什么都盯着我的血。阿弥陀佛,这太可怕了,跟饿鬼似的……啊,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殷红的血珠滴在花瓣上,渐渐晕开。
温涛凑近过来。
【岳哥,白花不排斥,说明无喜的血不是诅咒,也不是遗物?但……】
【小涛,不急,你先将其中一片花瓣收好。】
温涛接过花瓣,小心揣进内袋。
三人再次行进。
竹海越发深邃。
周岳再度开口,语气如同闲聊:“说起来,苏城真是个好地方。灵异降临前,那可是教科书上都赞不绝口的江南水乡。”
无喜努力维持镇定,声音却有些飘:“阿弥陀佛,苏城确是好地方。悠悠苏城河,时至今日仍滋养着苏城百姓呐。”
一旁的温涛眨了眨眼,忍不住插话:“时至今日?大师,苏城河早被灵异禁地覆盖,水域哪还能用?”
无喜面露茫然:“啊?不……不会啊。”
“覆盖?二位是说……像这焰口村一般么?”
“说起来,你们一直在提的灵异降临又是什么?之前……我没敢问。”
“还有你们手里这个会发光的,是洋人的玩意儿吗?”
声落,一阵阴风自竹海最深处猛然扑来,裹挟着腐肉的气息。
周岳和温涛同时顿住脚步。
【岳哥,他这话什么意思!】温涛在意识中急道。
周岳眯起眼打量着无喜,冷不丁问道:“大师,请问你的生辰是?”
无喜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是己酉年生人。”
周岳浑身一震,哪怕早有预料,寒意仍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后脑。
他强迫自己维持表情不变。
己酉年,那便是1909年。
再加上无喜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以二十岁来算,那就是1929年,正是民国十八年,也是上官寿认识白子年、道江镇风波开始的日子。
此时,手机灯光在昏暗中摇晃。
周岳的询问声竭力平稳:“大师……为何会来到焰口村?”
无喜顿时叹了口气:“贫僧师父乃阿难寺方丈。他说我在寺中修行已足,又逢国运动荡,该入世体察众生之苦,便遣我离寺。”
“我本想着往锡城去,谁知兜兜转转到了此地,才知竟是焰口村。”
温涛猛地抓住周岳的手臂,面色骇然。
【岳哥,他是民国人!】
【可时间也对不上啊!】
【丹华寺出事,最起码是焰口村出事之后,焰口村出事也是在道江镇封闭成禁地之后,那这无喜和尚到底……】
周岳悄悄拍了拍温涛的脊背,示意稍安勿躁。
“大师,那请问现在是几几年?”
无喜一愣,旋即失笑:“二位怎地如此问呢?如今自然是甲戌年。”
周岳放下手机,脸色阴沉如墨。
甲戌年。
1934年,民国二十三年,道江镇封闭之后,旱灾之始,陈家村血耕祭之初。
换句话说,如今的无喜二十五岁。
无喜……
说起来,这个法号本身就很特殊,如果再去拆解……
似乎想象到了什么,周岳眼皮一跳。
该不会……
“嗡!”
一声轻鸣打断了周岳的思绪。
陈文殊留下的改造器官停止共鸣。
原本系在肖玉身上的纺锤线,此时竟串联在一块数米宽、数米高的大石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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