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陈铭……”
声声呼唤中。
陈铭睁眼片刻,便面露痛苦地攥着流血的心口。
滚烫的鲜血已然有些冰凉。
他仰起头,望向上方那块正在燃烧的灵官殿牌匾,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很快就被周围的黑火蒸干。
“阿寅……”
“希望你别怪哥哥。”
“化作厉鬼只是暂时。有周岳在,加上我所搜集到的文献……”
“只要等那一天到来,你一定……一定能重新活过来,一定……可以亲眼看到那个重新变好的世界……”
陈铭虚弱地合上眼,感受着钱枭那杯诅咒血酒带来的生机一点点消失。
或许等血液凉透。
就是他上路的时候了。
想到钱枭临走前说的话,陈铭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不遗憾吗?
怎么可能。
他也想亲眼看着阿寅回来,也想好好向尹秋辞道歉。
可是……
“陈铭……陈铭……”
呼唤声又近了一些,似乎还是秋辞的声音。
陈铭浑身一颤,吃力地撑开眼。
视野虽然被血泪糊住,但还能勉强看清山门。
那里……空荡荡的。
他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却又浮起某种说不清的庆幸。
他自嘲一笑,喃喃道:
“我真傻,秋辞怎么会来呢?”
“我骗了他那么久,还加入了降临派,甚至把他关在墓园……”
“这么一闹,说不定连他的职位都保不住。”
“呵呵……就算他不怪我,大概也不愿见我了吧。”
“也好,要是真见了面……”
话音未落。
一阵清风扑面而来。
清风中裹着一层熟悉的气味,驱散了黑火的炽热,更送来一道震荡心神的声音。
“否则见了面,你要怎样?”
陈铭瞳孔一缩。
他猛地抬头,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正从山门外走来。
那身影……好熟悉。
陈铭强撑着抬手去揉眼睛,可手背上的血反而让视线更模糊。
他着急起来,用力揉着眼,呼吸声里带上了哽咽。
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陈铭浑身一颤。
那种温度,那种味道……
他几乎不敢睁眼,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泪水不停外涌。
“傻瓜,我怎么会不愿意见你。”
低语声里压着深深的悲伤。
陈铭身体僵住,感到一根带着老茧的手指擦过他的眼角。
粗糙的触感带来细微的刺痛,也抹掉了糊在眼缝里的血与泪。
陈铭小心地睁开眼。
尽管心里有准备,可看见尹秋辞那张带着微笑的脸时,他还是呼吸一滞。
“秋辞,你……你怎么会……”陈铭脸色忽然一变,忍着痛抓紧尹秋辞的手:“秋辞,阿寅……阿寅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计算得很准,只要有周岳,他……”
“陈铭。”尹秋辞轻声打断。
他眼眶发红,却仍用力维持着笑容:“走,我背你……去见陈寅。”
陈铭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面色痛苦,咳出一口血。
“陈铭!”尹秋辞慌乱地去擦拭他的嘴角。
陈铭却死死抓着他的手腕,眼里满是希冀:“真的?阿寅……真的回来了?”
尹秋辞看着那双眼睛,嘴角微微颤抖。
他吸了口气,重重点头,随后转过身,小心地将陈铭背到背上,一步一步往山门下走。
“陈寅回来了。”
“我们现在……就在他的意识里。”
“他现在正跟着周岳赶来,我们去和他碰面!”
尹秋辞声音发哽。
他努力压着情绪,不想让陈铭听出异样。
就在他一只脚要迈出山门时,身后燃烧的玉皇观里猛地爆出一阵凄厉的哀嚎:
“不……你不准走!”
“你忘了吗?阿寅的死,监管局也有责任!”
“阿寅死了一年多,他尹秋辞是局长,查到的还不如降临派多,他没责任吗?”
“他只是想骗你罢了……”
声声怨怼,音色与陈铭一模一样。
陈铭闷哼一声,神色痛苦。
尹秋辞顿时觉得背上沉了好几倍。
他扭过头,看见层层黑火中不断凸起一张张“陈铭的脸”。那些脸大小不一,表情全是怨恨、痛苦、悲伤、怀疑……
“滚!”
“不管你们是什么东西!”
“谁敢拦陈铭见他弟弟,我就杀谁!”
尹秋辞第一次露出如此阴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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