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长廊一片死寂。
残存的社火纸人站在李婉淑身后的阴影里,大半的身体被猩色的灯笼火照得斑驳不明,唯有那一双双狭长的眼睛,却是死死盯着众人。
呼吸声在廊道中绷紧成弦。
倒悬头颅的李婉淑,在看到遗书的瞬间,癫狂地眉眼竟流露出一丝痛苦。
她依旧流着血泪,喉中却挤出断续的呜咽声,仿佛破损的风箱。
那双惨白、血管凸起的鬼手更是颤抖着抓向遗书,却因颠倒的视角屡屡落空。
周岳默然将遗书放低寸许。
李婉淑一把攥住纸张。
只扫了几行,呜咽声便陡然沉重,在楼道中荡起层层叠叠的回音。
她仿佛忘记了所有人,踉跄后退半步,抬起一指,极轻极缓地拂过纸面。
指尖划过“我爱你”三字时,更是骤然剧颤,使得纸页簌簌作响。
林薇薇与杨旭迅速交换眼神,杀意暗涌。
二人刚要动作,周岳的引魂幡已横拦在他们身前。
“周岳!”林薇薇急迫压低嗓音,双手暗暗握紧棒球棍:“趁她心神全在遗书上,现在正是好机会……”
话未说完。
周岳侧首瞥来。经由黑市锤炼出的眼神看似平静无波、未露怒色,却让二人心头一凛。
郑羽生不动声色地轻轻推开引魂幡,脚步微错,恰好挡在二人身前。
他眉目低垂,缓缓展开手中的《圣经》,指尖抚过某段文字,声音平稳如诵经:“《罗马书》有言,‘与喜乐的人要同乐,与哀哭的人要同哭。’”
周岳目光落向郑羽生。
他不知道郑羽生是什么态度。
但他并非怜悯李婉淑。
只是画皮妖身份不明,弄死李婉淑根本没有半点好处。
更不要说,一旦得罪狠了李婉淑,小宝和其丈夫化身的土怪也会顷刻倒戈,这绝对划不来。
“暂且勿动。”周岳沉声警告,随即向前迈出两步。
刹那,李婉淑“嗖”地将遗书藏至身后,投来警惕的目光。
周岳见状,心底反倒松了口气。
从第一夜看,李婉淑虽神志昏乱、难以沟通,但观其对遗书的反应,至少还残存着一丝人性。
“李婉淑,我们已经知道你的丈夫被人害死。”
“我现在想知道,你丈夫在工地上到底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
李婉淑没吭声。
其身后的纸扎鬼差们却齐齐前踏半步,将她护在中心,纸躯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如干枯叶片相互刮擦。
周岳见状,顿时将引魂幡放在脚背上,然后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诚恳:“李婉淑,我没有恶意。”
“而且,小宝的尸骨也已经被我取了出来。”
“我们希望能给你丈夫讨一个公道,也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些线索。”
话音落下,纸扎鬼差们身躯绷得更紧,空洞眼眶内似有幽火闪烁。
林薇薇与杨旭肌肉紧绷。
郑羽生轻咳一声,抬手拦住两人,提防变数。
此刻,猩红灯笼火舌舔舐空气,投在墙上的光影扭曲蠕动,恍若活物。
众人呼吸声在寂静中放大,每一次吸气都显得粗重无比。
李婉淑死死盯住周岳双眼,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一点点流逝。
片刻后。
“呃……呃……”
她似乎听懂了,眉间却更加痛苦。
她似乎回忆起什么,眼神里浮现挣扎之色,却又迅速涣散成一片迷茫。
周岳心下一沉。
看样子,李婉淑在“告阴状”之外的时间里,都是一种懵懂恍惚的状态,这可有些麻烦了。
“呃……呃……”
李婉淑踉踉跄跄地蹲下身,尖锐猩红的指甲突然刮在光滑的地砖上。
“吱……嘎……”
牙酸声中。
一个个模糊的文字映入眼帘——告阴状、今晚。
周岳瞳孔微缩。
这是提醒他,最多今晚就要给她一个交代?
而且,在李婉淑的理解里,为丈夫伸冤就是告阴状?
“等等,你丈夫叫什么名字?不然我怎么写状词……”
周岳话音未落,地面已经翻腾起一阵灰色硝烟。
烟尘散发出刺鼻的烟花爆竹味,瞬间吞没李婉淑与纸扎鬼差。
数秒后,硝烟散尽,廊道空荡,只余下地砖上那行刮痕,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宛若硫磺的苦涩气味。
“这么说来,我们要在今晚之前弄清楚李婉淑丈夫的身份,以及他到底如何被害死的?”林薇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向周岳的眼神带着不赞同:“虽然这也是一种解决办法,但我还是认为在禁地当中不要共情这些厉鬼。”
周岳一愣。
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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