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捧着饭碗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哥,你手在抖?”年幼的陈寅仰起小脸,眼里满是困惑。
父亲和母亲也放下碗筷,目光担忧地望过来。
“不……不行!”
陈铭霍然起身,身后的木椅“砰”地砸在地上,手中的饭碗也随之脱手,“哐啷”一声掉地碎裂。
他快速冲向门边,手指在锁扣上痉挛般摸索,冷汗已浸湿衣领。
十几秒后,他才终于“咔哒”一声将门反锁。
接着,他发疯似的将鞋柜、衣架一股脑拖到门前,死死抵住门板。
做完这一切,陈铭背对着家人,弓着背大口喘气,脸上笼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汗珠从额角滚落,在下巴尖悬停片刻,“嘀嗒”一声砸碎在地砖上。
“小铭,你到底怎么啦?别吓妈妈……”母亲站起身,声音发颤。
“别过来!”陈铭猛地转身,脊背紧贴门板嘶吼道:“妈,你今天不能去医院!爸,你不能出门谈生意!你们……你们必须留在家里,陪我和阿寅!”
母亲愣在原地。
父亲皱起眉,语气带着克制的怒气:“小铭,妈妈是医生,怎么能不去值班?爸爸也要工作,不然怎么养活这个家?”
陈铭低下头,眼底掠过剧烈的挣扎。
要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吗?
万一这一切只是梦,说出来,梦就醒了……
不!
这是真的。
必须是真的。
至少今天……今天绝不能让他们离开。
“总之就是不能出去!”陈铭歇斯底里地攥紧门把手,指肚被金属边缘划破,渗出颗颗血珠。
“你这孩子!”父亲上前想拉开他。
墙上的老挂钟“铛、铛”的响起,冰冷的如同丧钟。
母亲也取了皮包急步走来:“小铭,别闹了,妈妈真的要迟到了……”
两只手同时抓住陈铭的手臂。
陈铭挣扎不过,猛地转身,将手腕卡进防盗门把手的缝隙里!
“小铭!”父母的喊声同时响起。
陈铭闭上眼,嘶哑地低吼:“你们非要走,就拽吧……把我胳膊拽断好了!你们舍得吗?”
话音落下。
屋内突然陷入诡异的死寂。
眼缝中,光线似乎微微偏移。
一股刺骨的冷风撞上脊背,冻得陈铭浑身发抖。
但他依旧紧闭着双眼,死死咬着牙喘着粗气。
“哥……”
一声轻轻的、却属于成年陈寅的呼唤,穿透屋中的死寂。
陈铭全身一颤,脸上血色褪尽。
那声音……是现在的阿寅。
所以,眼前的“一家团圆”,终究……只是泡影。
他缓缓睁眼,泪水先一步滚落。
转身时,父亲和母亲仍站在原地,神情焦急,眼里满是爱意。
但他们的动作凝固了,像一张逐渐褪色的照片。
陈铭的视线越过他们,投向餐桌旁那道瘦小的背影,心中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直到……
陈寅缓缓转过身。
脸上挂满泪痕,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容。
“阿寅!”
陈铭猛地抽回胳膊,踉跄着扑到陈寅面前。
这一瞬,他的形貌也开始恢复。
他紧紧抓住陈寅那双逐渐冰凉的手臂,将日思夜想的胞弟狠狠搂进怀里。
“阿寅……阿寅!”
“是哥对不起你……”
“哥不该替你做决定,不该让你进监管局……”
“要是让你去论坛工作,你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
嚎哭声在停滞的屋子里回荡。
紧接着,一面面镜子从虚空中浮现,飘浮在半空。
每一面镜中,都映出一段难以言说的过往。
……
镜中,公寓内。
陈寅拿着试卷兴奋地跑回家中。
“哥!我这次又进步了三名,年级前五十了!”他开心地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有学校联系我,说可以免学费录取。”
正在洗菜的陈铭擦擦手,接过扫了一眼,突然将它撕成两半。
“哥!只有这一份啊!”陈寅慌忙蹲下去捡,眼中满是心疼。
陈铭一脚踢开碎片:“这种二流大学,毕业能找什么工作?现在这世道,不是顶尖院校出来的,活的有多难你不知道吗?”
陈寅低下头,捏着碎片的手指不由攥紧:“可是,顶尖大学的学费实在是太贵了,而且……而且我不一定考得上那么好的大学。”
“学费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陈铭转身,刀重重落在砧板上,眼中无比坚决:“你们班主任跟我说了,你还有上升空间。更何况你才高二,别这么早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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