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
纸灰如细雪般在宿舍楼外无声堆积,又随着呼呼阴风吹入廊道,带来愈发刺鼻的焦糊气味。
门外走廊上,道士们的身影络绎不绝。
他们每个人的道袍上都裹了一层灰烬和陈土,走路时灰烬与陈土簌簌而落,留下一地土腥气。
在廊道微弱的灯光下,他们就如同从坟堆里爬出的尸鬼。
细细一瞧,他们脸色铁青,眼神时而聚精,时而恍惚,仿佛游离在清醒和失神之间。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行动轨迹。
明明上一秒还在正常行走,下一秒却又浑身僵直,如同僵尸般蹦跳前行,在走廊和楼梯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101房内。
周岳屏住呼吸观察着这一切,在看到道士们纷纷涌入102等其他房间后,悄悄合上房门上锁。
房间里。
陈铭正坐在床边,低着头怀抱着亲生弟弟的左臂骨。
张预坐在床尾敲着二郎腿,轻哼着歌谣。
眼见周岳神色凝重,张预吹了个口哨:“看来,我们现在还出不去?”
周岳拉开床头柜当成凳子坐下:“是的。陈铭的手套虽然可以释放迷雾,但道士们还没休息,他们的行动轨迹过于密集和杂乱,还是得再等等。而且……”
欲言又止的神态,让张预放下腿、直起身子:“怎么?还有变数?”
周岳点头,取出纸笔:“我刚才观察过了。道士里出现了不少陌生面孔。而且……他们当中开始出现女道士。”
张预眉心一蹙。
他们上山时,可没在玉皇观见到女道士。
“是死在这里的使徒,还有一年多前那场‘香客案’中的失踪民众。”陈铭抱着臂骨,蜷缩在床头,声音嘶哑干涩:“既然仙源子需要积累大量的三尸,那自然需要大量的人。”
他缓缓抬起头,顶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恐怕……他们现在只是维持着‘人形’罢了,到了最后,很有可能全部尸变。”
周岳点着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一时间,寂静的房间内,只余笔尖的“沙沙”声。
陈铭忽然动了动。
他抱紧陈寅的臂骨,面露迟疑,纠结数秒后却仍是发颤地开口:“周岳,藏魂坛……是不是可以收魂、养魂!”
张预不明所以,看向周岳。
“陈铭,你……”
周岳迎上对方那双带着一丝哀求的眼神,欲言又止。
自己手头已经没有空坛子了。
当然,如果能利用玉皇观内的特殊遗物,或许能做出新的藏魂坛,但不确定因素太多。
而且进入玉皇观之后,化身为鬼的陈寅也的确帮过众人很多……
“只要能拿到玉皇观的核心遗物,应该……能制作一个藏魂坛。”周岳斟酌着语句,并夸大了制作藏魂坛的代价:“但我不敢保证。”
“一方面,玉皇观太过危险,我没把握在不摧毁核心遗物的前提下离开此地。”
“另一方面,藏魂坛与尸油灯一样,效果有上限。我不确定藏魂坛是否能够收容陈寅。”
周岳没将话说死。
陈铭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点头。
他重重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地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张预却扭过头来,蹙眉冷声:“陈秘书,你想要迎回陈寅的魂魄,我理解。但你要清楚,监管局的研究早就表明,魂魄不等于‘鬼’。”
说着,张预缓缓起身,环抱双臂靠在墙上,面色冷冽:“志怪中,魂魄是人死后的‘整体’。但陈寅现在是鬼,就算他能勉强残存人性,谁能保证在离开禁地规则后,他不会失控?”
“你作为锡城监管局的秘书官,首先是抵抗灵异灾害的防线,其次才是一名牺牲者的哥哥。这个顺序,你要拎得清。”
张预说话并不客气。
陈铭“噌”地站起来,眼眶通红:“那你呢?当初白辰因为不知道核心遗物的代价导致朋友死亡时,你不也当场翻脸,甩手走人?”
“你的离职,不仅让监管局的很多项目都打了水漂,更是让省内黑市有了几乎完美的情报网络!那你又要负什么责任!”
声落,气氛骤然紧绷。
张预冷冷一笑,一拳将墙壁砸出一道裂痕。
“是,我翻脸了!因为我无法原谅白辰,更恶心那些怂恿白辰冒险试探诅咒代价的丑陋高层!”
“但你别忘了,我是在离职三个月后才加入的黑市。”
“而且你也得承认,正是因为黑市有了我的情报网,调查局某些事情才不敢胡来,他们的屁股是不是完全干净,你心里没数?”
陈铭闻言浑身一颤,似是无法反驳的紧咬牙关。
张预更是快步上前,语气逼人:“比如……你就没一点怀疑,彼时还是新人的陈寅,怎么就突然被安排了在禁地追杀降临派这样的危险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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