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日军卡车和一辆插着膏药旗的三轮摩托车,带着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从黑暗中缓缓驶近。
车灯的光柱扫过城门前的空地,照亮了路卡旁那几个缩着脖子的日伪军哨兵。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车上的“日伪军”们不约而同地绷紧了神经,曹征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懒散,但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后的手枪上,心里飞快地过着几套蒙混过关的说辞。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门口的日伪军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车队的膏药旗和车灯,连问都没问一句,就直接抬手示意打开路卡,放行了。
曹征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暗骂一声。
白瞎了他刚才在脑子里打的那些腹稿和套话了。
他迅速想通了原因——今晚外围据点会派车队来县城领物资,这个消息日军自己比谁都清楚,他们大概觉得,在自己的地盘上,又是大半夜的,哪个不长眼的八路敢开着皇军的车来闯城门?
“怎么办?”开车的武忠国偏头低声问了一句。
“继续开。”曹征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武忠国踩了一脚油门,按了一下喇叭,示意前面的三轮摩托车提速。
车队重新提速,穿过路卡,驶入了城门洞。
城门洞不算长,两侧的马道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电灯,光晕晃晃悠悠的,照得墙上的砖缝忽明忽暗。
车队刚开到马道中间,曹征忽然抬手:“停车。”
三辆车先后停了下来,发动机的怠速声在城门洞里嗡嗡地回响。
曹征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日军少尉军装,装模作样地蹲下来,探头看了看卡车的底盘,然后站起身,一边用日语喊着,一边朝车上的人招手:“下车,都下车——车子坏了,都过来搭把手!”
队员们和晋西南支队的战士们心领神会,纷纷跳下车厢,围到卡车周围,装出一副要推车的样子。
曹征趁势转过身,朝着城门两侧和马道内站岗的日伪军喊了一嗓子:“都过来帮忙抬一下车!快快快!”
十八名日伪军哨兵听到喊声,先是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你们这么多人,车坏了还差我们这几个?
不过,看着曹征肩上那明晃晃的少尉军衔,没有人敢多嘴。
他们纷纷离开自己的岗位,朝车队这边聚拢过来。
皮靴和布鞋踩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杂沓的声响,十八个人,越走越近。
曹征用余光扫着他们的距离,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准备——突击组负责前,步兵组负责中,医疗、狙击、爆破组负责后。”
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后,握住了M1911手枪的握把。
其余队员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手指扣上枪柄,拇指拨开保险。
晋西南支队的三十名“日伪军”则继续围着卡车装模作样地推车,进一步降低日伪军的警惕。
“让一让,让一让——”
两名热心的日军士兵先挤了过来,推开人群,蹲到卡车旁边,探头去看底盘,嘴里还嘟囔着:“哪里坏了?是传动轴还是……”
他们的话没有说完。
曹征看见最后一名伪军也踏进了十米的距离圈内,眼神骤然一冷。
“动手。”
他拔出手枪,对准面前那六名毫无防备的日伪军,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噗噗——”
消音器将枪声压成了一连串沉闷的轻响。
同一瞬间,暗箭队员们也同时开火,十几支M1911手枪在城门洞里同时喷射出致命的子弹,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十几朵血花几乎同时从十几个不同的身体上炸开,十八个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被四面八方飞来的子弹打得身体乱颤,一个接一个地栽倒下去,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恐惧再到空洞,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
前后不到三秒钟。十八名哨兵,全部毙命。
“尸体搬上车!晋西南支队的同志去站岗!”曹征收起手枪,弯腰抓住一具尸体的衣领,拖起来就往车斗里甩。
暗箭队员们手脚麻利地搬尸体,晋西南支队的三十名战士则迅速分散到日伪军原来的岗位上——城墙上和其他哨位离得远,根本看不到下面已经换了人并多了人。
与此同时,北城门一公里外的一片小树林里。
陈司令员蹲在一棵树后面,举着望远镜,正死死地盯着城门方向。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刚刚带着司令部人员从南垄村一路急行军赶过来,腿肚子还在打颤。
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望远镜里的画面,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家伙……”他喃喃地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惊和兴奋。
城门洞里那短短几秒钟的交火,他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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