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看向陈司令员,语气沉而笃定:“暗箭据守指挥部,吸引火力和兵力,给正面进攻减轻压力。”
偏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三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陈司令员盯着地图,目光在蒲县县城、西城门、日军指挥部之间来回游移,脑子里飞快地推演着曹征说的每一个环节。
赵真也在看地图,眉头时皱时舒,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算兵力对比。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先抛开能不能成功控制城门、能不能顺利端掉指挥部——这两个“能不能”里头的风险,三个人都心知肚明,但如果曹征说的是真的,如果暗箭特种部队真的能做到这两件事,那么这个作战方案,是可行的。
打县城最难的是什么?是进城。城墙一拦,城门一关,守军居高临下,进攻方仰攻硬啃,伤亡大得吓人。
可如果西门被控制住了,攻城部队就能畅通无阻地涌入城内,敌人的城墙工事优势瞬间归零。
再加上指挥中枢被端掉——日军可能不会乱,他们训练有素,失去长官后在军曹的指挥下依然能组织抵抗。
但伪军一定会乱。
伪军之所以当伪军,不就是因为贪生怕死?一旦听说日军指挥部被端了,外面又有大股八路军攻进城来,他们第一反应绝不是抵抗,而是跑。
蒲县近三千守军,伪军占了三分之二,日军加上洪洞县派来的援军,满打满算六七百人。而晋西南支队的主力,有三千人。
“从整体来看,方案是可行的。”陈司令员的目光还钉在地图上,语气里带着谨慎的肯定,但眉头随即又拧了起来,“可第82大队在蒲县外围的那些据点,一听见县城枪响,肯定要往城里支援。那些据点的日伪军加起来,少说也有两千号人。”
曹征闻言,神色未变,语气依然淡定,显然这个问题他早就盘算过了。
“这正是我要补充的。”他的手指从蒲县县城移向外围那一圈标注着据点位置的标记上,“晋西南支队的主力支队负责攻城,县大队、区小队和游击队不参与进城作战。让他们分散到蒲县外围各个据点通往县城的公路沿线上,选好位置埋伏起来。一旦据点里的鬼子出动支援,就地阻击。”
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强调道:“记住,只是阻击,不是歼灭。目的是延缓日军支援的速度,能拖住一个小时就算完成任务——如果能拖更久,那更好。”
陈司令员没有接话,目光在地图上那些据点与公路之间来回移动,默默计算着距离和时间。
曹征继续往下讲,手指重新指向蒲县县城的轮廓:“主力支队进城之后,采取‘控三放一’的策略——控制三个城门,放开一个城门。放出去的那个口子,是给伪军和那些战斗意志薄弱的日军跑的。他们跑得越快,城里剩下的人就越少,我们的压力就越小。”
他的手指在四个城门的位置上依次点过,像是在下一盘已经算到终局的棋:“等该跑的跑得差不多了,再把四个城门全部封死。我军部分战士登上城墙据守。到那个时候,就算外围的日军援军拼死冲过来,也打不进来——城墙在我们手里,他们要在城下仰攻,得吃大苦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速放慢了一些:“城里的部队把物资收拢好之后,集中兵力从选定的方向突围。外面有游击队在后头骚扰、阻滞追兵。从蒲县到咱们的地盘,只需要穿过二十公里的日占区。而且下庄那条路,今天凌晨刚被咱们狠狠干了一票,鬼子短时间内很难在那条线上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阻击。”
他的手指从蒲县一路划到永和,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从枪声响起的那一刻算起,我们争取在一个小时内结束全部战斗。最多一个半小时——必须带着物资撤离。再晚,临汾那边第41师团的大股兵力就该到了。”
他站直身子,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沉稳地看向陈司令员和赵真。
“我承认,这个作战方案风险很大。但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发。这一仗要是打赢了——陈老兄,你的晋西南支队就发了,装备比主力团还要好。”
偏房里安静了几秒。
“好了,我说完了。”曹征双手叉腰,“你们现在什么想法?”
赵真咬着嘴唇,目光在地图上游移,还在消化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方案。
陈司令员沉默了良久,他的目光从蒲县县城移到外围据点,从据点移到公路,从公路移到永和方向的山川河流,最后又回到曹征脸上。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每一个皱纹都绷紧了。
“你有信心——控制城门,打下日军指挥部?”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问得很重,城门和指挥部,是这盘棋的棋眼。
城门拿下了,主力部队进城就少流血;指挥部端掉了,伪军就会崩溃,甚至不排除日军也会陷入混乱。
这两件事但凡有一件出了岔子,整个行动就是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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