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总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默契。
“要不要发给延安看看?”朱老总把电报折好,拿在手里,“让延安那边也高兴高兴。”
“要的。”彭老总笑道,眼睛里闪着光,“估计他们也正担心看走了眼呢。”
“哈哈。”朱老总和王参谋都笑了。笑声在深夜的作战室里回荡,驱散了几日来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沉闷。
彭老总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来,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把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
“好了,我走了。”
“你去哪?”朱老总问。
“睡觉。”彭老总把茶杯放下,转身朝门口走去,“想睡觉了!”
朱老总和王参谋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心情好咯。”朱老总看着彭老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王参谋站在一旁,看着老总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这几日,老总几乎没合过眼,现在,终于能踏实地睡一觉了。
朱老总也披着棉衣离开了,作战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王参谋一个人。
他走到电报室,将那份捷报递给值班的电报员:“发给延安。”
“是。”
电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电流声穿过夜空,向西南方向传去。
延安。
老伯刚刚睡醒,披着衣服坐在桌前,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热水,秘书推门进来,将电报递到他手上。
他放下缸子,接过电报,展开。
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停住,又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读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
窗外,延安的夜空澄澈如洗,几颗星子在天边微微闪烁,远处传来公鸡的第一声啼鸣,夜与昼正在交替。
老伯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研墨,提笔。
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上,顿了一顿,然后落下——
《七律·赞暗箭奇袭》
——读蒲县下庄大捷有感
骤起惊雷破寇营,西点赤子布奇兵。
无声刃卷千堆雪,弹雨枪藏万里霆。
三百魑魅成新鬼,一营械甲归红星。
笑看扶桑沉落日,昆仑肝胆照丹青。
笔锋收住,他放下毛笔,低头看着纸上的字,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拿起电报,走出房间,在走廊上遇到了秘书。
“这份电报,等下午一点再发给特种部队学院。”老伯将电报递给秘书。
秘书接过来,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凌晨五点多,他有些不解,问道:“为什么要等到下午一点?”
老伯转过身,背着手朝屋里走去,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温和:“他们刚结束一场战斗。现在发过去——他们还能休息吗?”
秘书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电报,嘴角也浮起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电报收好,在心里记下:下午一点,准时发出。
数小时后。
上午八时,蒲县。
日军独立混成第16旅团第82大队指挥部。
作战室里的气氛凝得像冻住的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山本志男中佐站在电话桌旁,身体绷得笔直,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却不断地点头哈腰——每一次弯腰,额头上都渗出新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不敢擦。
电话听筒里传出的咆哮声,连站在门口的两名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八嘎!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
“下庄距离蒲县这么近,遭到袭击你们居然毫无察觉!你们都在干什么?告诉我——一群蠢货!”
电话那头,是山本志男的顶头上司——独立混成第16旅团旅团长村上宗治少将。
半个小时前,山本志男硬着头皮将下庄的详细情况通过电报发往位于汾阳的旅团司令部。
他知道会挨一顿训斥,但没想到这顿训斥来得如此猛烈,像一盆烧开的铁水兜头浇下来。
“实在非常抱歉,旅团长阁下!”山本志男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腰弯成了九十度,额头差点碰到桌沿,他没有任何辩解的话可说——下庄的惨状,他自己已经亲眼见过,那确实不是一个“失职”能概括的。
村上宗治根本不听他道歉,直接撂下狠话,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过来:“袭击下庄的支那部队,必须查出来,必须消灭!我给你十天时间——要是不然,你给我滚蛋!”
“嗨!”
山本志男几乎是本能地立正应声,脚跟撞得咔的一响。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调而刺耳。
山本志男握着听筒站了好几秒,才缓缓将它放回座机上。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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